初心不变

人生再有相逢时 别放手

【镇魂/巍澜】无晦

哇哇哇

maxilla:

迟了一些,对不起大家。




几个小时赶出来的,尽力了。




我是真不适合写这样的短篇啊.......




(可只有短篇才不会坑怎么办)






【镇魂/巍澜】无晦




不辞心头血一捧,


来做孤舟天地行。




楔子/00 赤流江
 
三催和薛四请今日当值,得了阎罗敕令,要往忘川河下的赤流江畔送个货。
 
货物是八尺余长一个大瓮,十分沉重,两个鬼差去河畔摸了根老长老粗的犀牛骨当做扁担,一人一头抬起来,跟运只祭灶猪似的挑着走。
 
路过孟婆那小破茶摊子的时候两个人照例停下来歇了歇脚。
 
阴风飒飒,哭号阵阵,老婆子打发走一个险些将自己细脖子哭断的小娘子,颤巍巍过来给两人端了茶,问:“今遭又送的是什么呀?”
 
毕三催笑眯眯道:“是一只鬼。”
 
薛四请灌了口茶,指天画地做了个囫囵的手势,低声补了一句:“千百年不出世的大厉鬼。”
 
孟婆瞥了眼那纹路都开始泛红的大瓮,不咸不淡地做了个评价:“是挺凶的。”
 
“可不是么?上个月初三,金陵秦淮河上,这煞星将二十七艘画舫屠成了血船,最后用把卷了刃的匕首割了自己脑袋。”毕三催道,“生前就凶,死后更甚,过桥的时候十余条‘铁流梭’从水里一齐跳起来想将他分着吃了,您猜最后怎么着?”
 
孟婆听得心头跳了跳——黄泉深处确有鱼名铁流梭,偶尔溯流而上,专食新丧之人魂,腹侧生倒刺铜鳞,骨长三寸一,其质如金铁。
凶悍无比,故得其名。
 
“他双手拿铁链就那么一绞......”薛四请比了个双手交叉的动作,“抓起来就往嘴里塞,张口‘咔嚓’那么一声,直接把鱼骨从中咬断,合着血带着鳞片就往肚子里吞,吞完一条再抓一条,一连吞了十七八条,鱼骨从没缝合好的脖子里扎出来一小半,他还抬起头来,森森然朝周围的人笑。”
 
“这么瘆人。”孟婆没忍住打了个寒颤,“煮过魂了么?”
 
薛四请道:“煮了四十七日,来,摸摸,这会儿还热乎着呢。”
 
孟婆忙不迭将手收了回去,点点头:“这么长时日,铜皮铁骨也该软了——是要送去哪儿呢?”
 
毕三催捶了捶自己发酸的肩膀,手一抬,指着脚下。
 
孟婆道:“…….赤流江?去给酆都王做苦役?”
 
“还做什么苦役啊。”薛四请叹了口气,“是让我们直接往下面扔啊。”
 
孟婆也愣住了。
 
她浑浊的眼珠子转了两转,下意识朝翻滚着的忘川投去一眼,浑身都僵了,隔了老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来:“可那下头……下头不是……”
 
“那位?”毕三催嗤笑一声,“早二三十年就没什么动静了,谁晓得是死是活?退一步说,这瓮里头是个极凶的凶物,下头那位也是个极凶的凶物,两凶相遇,没我们什么操心的事儿。”




薛四请皱了皱眉:“你小声一些。”




“早些年是恐黄泉底下生变。”毕三催笑道,“如今一切太平,还怕他做什么?”
 
孟婆勉强笑道:“是这个道理。”
 
两个鬼差喝完茶告了辞,挑起瓮来朝前头走。
 
沿忘川西行几十里,便到了酆都阴司府。
 
雾气蒸腾的忘川在此处与赤流江汇流,颜色渐渐变作血红,因与炼狱相通,犹能听见其间恶鬼的尖嘶厉吼之声。
 
两个鬼差将大瓮在河边放下了。

毕三催上去,一脚蹬在大瓮底部,那瓮晃了几下,重新立稳了。
 
薛四请叹了口气,拿手敲了两下瓮壁,低声道:“阁下生前算是个人物,也当学会审时度势了——同我二人耗在此处算个什么事儿?再煮几天,皮可就烂光了。”
 
瓮四方不动。
 
薛四请又道:“你闹到如此地步,是为了个女人吧?下了黄泉,若运气好没有魂飞魄散,便等于有了自由,你若想钻个空子回尘世去寻一寻她,说不定也是可以的。”

瓮依旧不动。
 
毕三催一把将他推开,干咳两声,道:“上回那鱼,你若是爱吃,下头有的是,管饱。”

大瓮定了一会儿,忽然开始小幅度地晃动起来。

舍得动一切便好办。

毕三催瞅准机会,趁晃动剧烈,一巴掌拍在瓮身上,百斤重的家什,裹挟一阵阴风,连个水泡都没来得及冒,倒栽过来便翻下了江去。

薛四请:......这他娘的生前恐怕不止是个凶徒,还是个老饕罢?

两个鬼差还在对着深褚色的赤流江探头探脑的时候,大瓮一路笔笔直朝下面沉,淌过赤红色的江水,落到了一片浑浊的、夹杂着无数泥沙的水流里头,不知头下脚上轮转了几回,这才被无数浪潮推推挤挤冲上了岸,滚了两番,在两块大石头中间卡住了。

又不知隔了多久,瓮旁出现了一双脚。

雪白、赤裸,脚背上有无数密密麻麻的、细碎的伤口,脚踝微微屈着,姿势有些怪异。
再往上,是件破破落落的灰袍子。

灰袍子看了眼那瓮,似是觉得有趣,半晌,伸出一根同样白玉般的手指,轻轻在瓮壁上戳了一下。

看上去坚不可摧的瓮壁“噗”一下破了道裂口,紧接着劈劈啪啪东裂一道西裂一块,一眨眼功夫便碎成了一地粉末。

灰袍子低头去看。

碎砾之中伏着个黑衣少年,紧紧闭着眼,大约是翻滚中厥了过去,露出来的半张脸十分秀气,眉眼稚嫩,至多十三四岁光景,唇角带血,一身的鱼腥味。

灰袍子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揪住这少年衣领将他拎了起来,走到水边,把人按下去漂了两漂,捞出来甩几下沥得半干,夹在肋下,动作极慢地朝回走。

黄泉水起起伏伏,在他身后若即若离地跟了一会儿,复又原路退回。

水波如镜,天地希声。





/01  钟行倦

年是三日后醒的。

他躺着的地方是个岩洞,除了身下草席,四周空空落落,并不见旁的物什。

一个灰袍青年盘腿坐在他面前的空地上,垂着头正摆弄着面前的什么东西。

少年缓缓从地上坐起来,头一件事发现自己手脚居然重新着地,不再是刚死时晃晃悠悠的状态了。

第二件事。
他的衣服被扒光了,一件没剩。

少年抬起眼来,冷冷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灰袍人身上,两只手微微垂落在身侧,漂亮的肌肉线条紧紧绷起,似蓄势待发的一只豹,纯黑色,还威风漂亮——可惜个儿不大。
小豹子磨着牙蓄势待发,下一刻就要跳起来咬人了。



灰袍子却浑然未觉,仍低头忙碌着,微微笑道:“你的衣服上有腥味,我拿去洗了,先穿我的罢。”

少年一低头,才发现方才被他枕在脑袋下的,是一套青灰颜色的衣衫。
旧,但很干净。

灰袍子眼角余光见他将衣服拿在手里,又笑道:“前两日方浆洗过,可仔细些穿,我统共就这两套衣服了。等过几日潮来,我捉几条鱼,用鱼皮给你做件新的。”

“你是谁?”少年目光炯炯地盯着他,“此处是何处?”

灰袍子道:“这里么?这里是黄泉底下、无边世界的一道缝隙,我同你一样,是个被扔下来的倒霉鬼。”



他目光一转,轻声又问:“你的脖子怎么了?”

少年三两下将衣服披上了,闻言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明显的一圈红痕,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来。

“我自己割的。”他阴森森地一笑,用手卡在自己脖颈上绕了一个圈,柔声问,“地府里有个织娘给我缝回去的,你瞧瞧,缝得好不好看?”

灰袍子一时没接上话。
厉鬼不少见,但厉害得连自己的头也要去割一割的,的确还不大常见——他显然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一片昏暗中小家伙见对方终于露出点除微笑以外的神色来,不免得意极了,将腰带束了站起身,赤着脚大摇大摆往外头走。

一刻钟后,又跳着脚被外头铺天盖地的滚滚海潮追着跑回来,远远地就开始骂:“你他娘的不早说!这浪它追着我跑!还咬人!什么鬼地方!”

“外头的海潮的确会食人吞鬼,平时还是不出去比较安全。”灰袍人坐在原地,这回倒没有笑,正色道,“你跑得太快了,我没来得及叫住你。”

他此刻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完全抬起头来,露出了脸,竟也十分年轻,皮肤极白,瞳仁极黑,讲话的时候脸上虽没有笑容,但笑意大大方方都落进了眼睛里,十分赏心悦目。

少年看得出了神,脚下一绊险些脸门着地,幸而身手灵活,一掌拍向地面,整个人借势向上弹了数尺,一个弯腰将身子稳住了——就在这个当口,外头的水总算是慢慢退了回去。

少年松了口气,这才觉得手掌微微有些刺痛,伸出来一看,不由得气结。
一片指甲盖儿大的小铁块,正死死嵌在他肉掌之中,应该是方才不慎碰到的。同样的铁块地上还有许多片,大多罗列在那灰衣人面前,材质十分眼熟——可不是先前关着他又蒸又煮又沉河的那个大铁瓮?

一念及此,顿时怒气上涌,想也不想便飞起一脚,骂道:“你将这劳什子玩意儿捡回来做什么?”

这一脚实实在在踢在灰衣人的肩膀上,将他整个人踢得歪至一边。

少年被蒸蒸煮煮了一个多月,满腹怨气积压至今终于蓬勃爆发,却未曾想自己随随便便的一脚真的踢中了人,再一看对方手中的东西,顿时愣在了当地。


灰衣人浑未将这一脚放在心上,抖了抖肩重新坐直,淡淡道:“十殿阎罗八万种酷刑,其中一样便是煮魂,以黄泉水、大铁瓮,燃炼狱火焚之。瓮一人一份,每个都应刻有获刑者的名姓。你没醒的时候,我闲得无聊,又好奇你叫做什么,于是就把碎片捡回来,想要拼上一拼,没想真的拼成了。”

“你姓钟?钟......行......倦。”他将手中拼凑完整的名字递了过去,语气仍旧温和,“那我今后,便唤你阿倦?”




他掌心中这方铁片是七八块更细小的碎块拼凑而成,也不知道是拿什么东西黏的,十分牢固,边角居然还都磨平了,像一个小小的铭牌。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小豹子这会儿已经蔫吧了,想伸手,没好意思,立在原地将自己耳朵挣了个通红。




灰衣人叹口气,将牌子塞到他手里,轻声道:“名字这个东西紧要的很,你且收着,留个念想。”




小豹子钟行倦哼哼一声:“一个破名字,又有什么稀罕了?”


嘴里这么说,手上却接过来,小心翼翼揣在了怀里。




灰衣人笑了笑,不再多言。




小豹子也不理他了,往洞穴里面走,见纵深不过四五丈,除了一汪清潭什么都没有,不由地皱起了眉头,转回来不情不愿地在地上坐了,过了好半晌,粗声粗气地问:“你呢?你叫什么?怎么下来的?这么破个地方,你日日就待在这里?”




“名字我也有一个,不过已许久没有用过了,横竖这里只有你我两个,你若说话,我晓得是叫我便成。”灰衣人轻轻叹口气,“我下来几百年了,闲着便做做诗、唱唱曲儿,听听上头的八卦。”




钟行倦转了转眼,道:“我听人说,这下头还有个顶了不得的凶物,比我还凶,你见过么?”




“比你还凶?”灰衣人笑道,“那得凶成什么样?”




钟行倦:“……”


他偏过头来,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这人,嗤笑一声:“这方圆千百里,我确是感觉不到有什么凶戾气,你这个人软得好似一团棉花,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大凶物,我瞧他们说的那人,多半是已经死了。”




灰衣人闻言颔首:“此间危机重重,倒的确有此可能。”




话题自此便又断了。




停不下来的小豹子在山洞里又转了十几圈,翻了两个跟斗,最终失望,趴在草席上翘起了脚,隔了老半天,百无聊赖地问:“你还会做什么?”




“我会酿酒。”灰衣人笑了笑,“还会做鱼。”



/02 汀、汀汀、汀汀汀




倦觉得此人简直绝妙。




世上好像没有他不会的事,天文地理、风土人情、山川地貌、堪舆术数、奇门八卦,但凡你听到过的,他都能讲上一两句,瞧那样子,还似乎样样都颇为精通。




除了有些虚弱,还有个毛病便是实在有些懒惰,总也不肯站起身来。




隔了六七天,外头的黄泉水退潮,他指使阿倦出去捉了几条“铁流梭”,去了鱼鳞用底下软皮给少年做了件衣裳,又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些高粱菽粟,还真酿出了鬼也能喝的酒。




阿倦啃着鱼,闻着米酒的醇香,人也晕晕乎乎起来,瞧见那灰衣人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似正在细细听什么东西。




阿倦问:“你又偷听。”




灰衣人坦坦然地道:“是呀。”




阿倦道:“方才听见什么了?”




灰衣人想了想,道:“忘川上来了对老夫妻,说是相公致仕后一同归隐田园、逍遥于山水之间,最后是睡梦里一起死的,死的时候,互相还握着对方的手。”




阿倦翻了个白眼。




灰衣人笑道:“过奈何桥的时候,那老爷子忽然跳下河去,鬼差不及去拦,险些教他沉了下去,捞上来好不容易救醒了,他却哈哈大笑了起来。”




阿倦道:“这是有病吧?”




灰衣人道:“我听见他笑着对那老婆婆说,娇娇,十七岁那年你问我,这世上有没有两种颜色的花,那时我答不出来,可现下我知道答案啦,你瞧,忘川里的花,可不是这一边红色,这一边黑色?”




阿倦愣了愣:“他......他是跳下去摘花了?”




“料想不错,一句话记了几十年,可见是时时刻刻放在心上的。”灰衣人叹息道,“少年情谊、长长久久的相伴,总是格外教人羡慕,是不是?”




他说着伸手在空中一点,一点荧光亮了起来,荧光中央有朵花的影子,隐隐便是红黑相间。




他的手指一松,那荧光便轻飘飘浮了起来,朝洞里头飞去,发出“汀”的一声脆响,没入那潭池水中,不见了。




阿倦又喝了一大口米酒,忽而一拍大腿,道:“谁......谁说天长地久才值得羡慕?老子......老子就是只见了她一面,那又......那又怎么样?”




灰衣人转过头来,静静地望着他。




少年人醉眼朦胧,笑道:“我连她的模样也未看清楚过,只晓得她身材高瘦,喜爱弹琴,有一把好嗓子。有一年隆冬,我快要冻死在河边,是她将画舫靠了岸,喂了我一碗拆好的热鱼羹。”




”便是因为这一碗鱼羹,我活了下来。”




“后来,我遇见这个行当里的师傅,他说我身子骨轻、手脚也比旁人灵活,是个做......做梁上君子的好料子,我那时候已经连饭也吃不饱了,便跟着他入了行。”




“我的活儿做得很好,高来高去,一点痕迹不留,下手也有分寸,极少将事情做绝。久而久之,江浙一带的富户给我起了个雅号,叫做飞魁,意思是说天下飞贼若也有个魁首,那便一定是我啦。”




灰衣人笑道:“那你可真了不起。”




“会偷东西,算什么大本事?”阿倦的笑容微微有些苦涩,声音也略有些嘶哑,“后来我有了钱,便买了条船,顺流而下,又回到了淮水之上——她却已被别人害得投了江,连尸首都寻不见啦。”




“她死了。”灰衣人轻声道,“所以你便杀了人?”




“你以为我是胡乱杀人?”阿倦眯起眼睛来,晃了晃手中的醇酒,“我在秦淮河上混迹三年,暗中将那些恩客们的行径瞧了个一清二楚。”


“你大约想也想不到,人到底能恶到什么程度,逼人吞金的、折磨至残废的、更甚有将人阴户缝合,教人活活憋死的——我既不知道是什么人害死了她,便只能清一清这个地方本身,将那藏污纳垢的龌蹉事桩桩件件抖个清楚、算个明白,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那夜月明星稀,我在袖中藏了把匕首,杀一个人割一个头,割完便跳到另一座画舫上,前前后后,统共杀了六十九人。”




“我身上全都是血,也没有刻意隐藏行迹,不少姑娘都瞧见了我,可是没有一个人叫出声来。”




“我叫那些姑娘们将船靠拢,把灯打亮,自己跳到了一艘船的船头上,拿出一袋金豆子抛在地上,嘱咐她们自己分了,连夜便走。”




“那夜河上特别安静,她们望着我,谁都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她们不说,我也没有话说,只好朝她们笑了笑,回手一刀,削了自己的脑袋。”




他说至此处,还拿手摸了摸脖子,道:“我刀法快得很,一点也没觉着疼。”




“人生至此,便纵没有什么长长久久,我也觉得快意得很。”




“你瞧,对我来说,当年风雪中那一碗热鱼羹,也未必就比不上几十年的相对相守?是不是?”




灰衣人听得有些出神,此刻微微一笑,道:“的确如此。”




他说完掌中又捧起一簇荧光,荧光里渐渐化出小小的瓷碗,仿佛犹自冒着热气。




这荧光也照样飞起来,晃晃悠悠,落入了洞里的潭水之中。


“汀汀”的脆响声又起。




阿倦醉眼朦胧间瞧见了,慢慢吞吞走过去,蹲在那深不见底的潭水旁,捞了一把水。




水清凉润泽,仔细看去,潭底深处,似还有无数四散的荧光,有的亮些,有的暗淡些,碧波映照间,显得尤其动人。




他抹了把脸,笑道:“你收集了那么多故事,就是拿来藏在这下面?藏来做什么用的?”




灰衣人微微一笑,啜了一口杯中酒,未曾予他一个回答。




他依旧日日倾听,遇见尤其美好的故事,唇边便会挂着笑,萤火亮了又暗,伴随着汀汀的声响,一一消失在那口清潭之中。




有一回阿倦听见他站在潭水边,自己对自己说话。




“其实感情这种东西,我生来便应当是没有的。”那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叹息,“大约就是因为从未有过,所以才会格外羡慕罢。”






/03  疾、恙、鬼




了两三日,外头潮水又退得远了些,灰衣人便问阿倦:“你想不想上去?”




已闲出蛆来的阿倦当即跳了起来:“什么?还能上去?”




灰衣人莫名其妙:“为什么不能?今日潮水退后,往此处向北七八丈,有一股向上的水流,你仔细些攀着水流上去,便自然能出去了。”




阿倦怀疑地瞧了他半日,抱着臂冷笑道:“真有这等好事,你做什么自己不上去?”




灰衣人道:“哦,我上不去。”




阿倦疑惑地盯着他。




灰衣人微微一笑,掀开了自己的衣衫下摆,露出微微扭曲的腿骨来。




“我的腿断啦,走不了太远。”他轻声道,“你在此间陪了我几日,也当觉得闷了,此番出去,应好好隐藏踪迹,可千万别再被人扔下来啦。”




阿倦不说话,眼睛死死盯住了他的腿,忽而出手如电,一把扣住了他的脚踝。




灰衣人吓了一跳。




“我前几日看你,并不致如此......方才摸了你的骨头,也不似是新伤。”阿倦双目微微发红,厉声道,“你老实告诉我,你这腿是怎么断的?”




“你倒是细心。”灰衣人回望着他,隔了一会儿,轻声笑道,“不瞒你说,是我自己摔断的。”




阿倦嘶声道:“你..你放屁!.....”




灰衣人也不生气,淡淡笑道:“你怎么不问问自己,当初你那头是怎么掉的?”




阿倦怒道:“我掉我的头,关你什么事?”




灰衣人笑道:“我断我的腿,又管你什么事?”




阿卷气地又要提脚。




灰衣人瞧着他,叹了口气,闭起双眼,不再说话。






阿倦是第二天一大早不见,第三十七日的时候又重新出现的。




他肩上负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包裹,样子比上回被人一脚踹下来的时候还要狼狈,手上足上皮肉俱烂了一半,神色却十分兴奋。




“老子在赤流江里打了三千多个滚,才她娘的重新找到下来的路!”他“呸”一声吐了口痰,将背脊上的东西一把甩在地上,“来来来,我一路上抓了十几条铁流梭,偷偷去酆都城里淘换了好些个东西,你看你看。”




灰衣人仍旧坐在原地,十分识相地没有问“你怎么又下来了”,而是非常配合地开始翻看包裹里的东西。




里头稀奇物事真还不少。




有珊瑚串成的珠子、南海鲛人织出的细纱,其中还有个长盒子,不知道装了什么。




阿倦看他目光落在那盒子上,笑眯眯道:“哎呀,这是鬼王鞭。”




灰衣人显然是愣了愣。




阿倦“嘿嘿”笑了两声,故意压低声音:“传说混沌初开时天地间生出的头一位鬼王,是个绝世美男子,这鬼王鞭,便是他全盛时最厉害的武器。”




“鬼王我知道......”灰衣人,“......但他居然还用过鞭子吗?”




阿倦眨了眨眼,道:“用过的吧,你何不自己瞧上一瞧?”




盒子被打开,里头摆着个精铁做的物件,粗如儿臂,颇为沉重,较手掌略长一些,其上纹路清晰、凹凸不平,十分传神。




灰衣人:......




阿倦见他吃瘪,捧着肚子开始大笑:“哈哈哈哈哈,此......此物在坊间十分紧俏,大姑娘小媳妇,甚至有些男子......人人都想偷偷弄上一个,你想想,鬼王全盛时期,哈哈哈......”




灰衣人神色不变,倒似是十分镇定。




阿倦笑得止不住声,又道:“你看着我做甚?我是看......我是看你那东西立起来的时候,同这形状差不多,这么瞧着,只怕根里还要再粗一些,用起来只怕更爽利,哈哈哈哈,不若我找个模子来,您屈尊撸起来给我倒一个,我拿到上头去卖,保管比这个生意还好,哈哈哈哈。”




两人日夜相处,又同是男子,做有些事情的时候,倒的确是不大避忌。




灰衣人:“......那还真是要多谢你了。”




阿倦笑道:“哦,我还听说当年这位鬼王,可是酆都城里的大人物,十殿阎罗,没一个不是听见他名字就瑟瑟发抖的。不过百余年前,他也不知道是哪里想不通,自己把自己镇到了黄泉底下,自此就再也没有出去过啦。”




“我心里一直奇怪极了,直到后来那头忘川河边的孟婆告诉我,也约莫是差不多的时候,黄泉水曾经倒灌,险些将整个酆都城都淹了——你说,这事是不是巧得很?”




灰衣人坐在原地,好似听见了他的说话,又好似什么都没有听见,微微一笑,闭起了眼睛。




小豹子见他不搭腔,哈哈一笑,也适时地闭口不言了。




他满脑子奇思妙想,是只顶顶闲不住的鬼,腐烂的皮肉但凡好了一些,便要跑上去疯玩几日,回来有时候还哀叹:“地府还是比不得人间,好生无趣——尤其是我遇见的那两个鬼差,日日阴阳怪气,再见到我,还追问我为什么没死,滚他娘的,老子早死了,他们是不是脑子里都有屎?”




灰衣人心中想:你一个动不动就要割自己脑袋的厉鬼,怎么还好意思嫌弃别人?


口中却笑道:“此间鬼物其实并不难懂,若遇见不对劲的,你只消记住三句话便可。”




阿倦好奇道:“哪三句?”




灰衣人笑道:“眼中有疾,腹中有恙,心中有鬼。”




“这滞留地府的千千万人,若不是眼神不好、辨不清世事,便是身有缺憾或疾病、无法专心待人,倘这两者都不是,那便是心怀鬼胎,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阿倦歪了歪脑袋,认真地问:“前两者好办,我不理会便是了——这最后一种若要来夹缠不清,可怎么办好呢?”




灰衣人抬头,有意无意地朝上方看了一眼,嘴角含着笑意,十分温和地道:“可以将他心中的鬼挖出来吃了。”




阿倦眼珠子转了转:“若藏得太深,挖不出来呢?”




“那便不用挖了。”灰衣人柔声道,“整个吞了罢。”




阿倦哈哈大笑:“好主意。”




灰衣人目光落在他年轻俊朗、意气风发的面庞上,终也露出一丝笑意来。






/04  拔骨为刃




倦第六次从赤流江上下来的时候,身后跟着的人从一个变做了六个。




这六个人没有再隐藏踪迹,也没有像以往几次一样,在最后关头折返,而是跟着他,来到了黄泉深处。




他仍旧只当不知道,翻了个儿拼命往下,直到带着那些人,笔直冲入了底部仍在翻腾、绞动的水流之中。




其中四条人影猝不及防,被如利刃般的水流切成了两半,顿时连哀嚎一声的机会也无,便魂飞魄散了。




阿倦在水中哈哈大笑,也顾不得自己浑身浴血,反身冲出了黄泉,立到了河滩之上。




他身后紧跟着两人。




毕三催脸颊上也已都是血痕,目光沉沉,注视着阿倦,冷然道:“狡诈。”




“你们真以为这下头也如上面一样平静无波?”阿倦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大笑道,“此处一个月内,只有一次可容人安全通过,但我每次下来,却偏偏不去挑这一日。”




薛四请一只胳膊被削去了一半,痛得浑身冷汗,闻言脸色也变了:“你......你每次都冒着将自己削成肉棍的风险,便......便是等着今日,来摆我们一道?”




“对啊。”阿倦道,“我连自己的头都可以砍,掉一两块皮,冒个几次风险,又有什么打紧?”




他身后就是黑漆漆的洞穴,此刻里头一片静寂,没有任何响动。




毕三催朝那里面望了一眼,到底还是不敢妄动,冷冷道:“你察觉得倒很快。”




“诸位,莫非是拿我当个傻子看的么?”阿倦挡在洞口,淡淡道,“我是杀了许多人,但杀人在你们这儿,也不见得是多么稀奇的事情,何必煮完魂后,还特意将我扔进赤流江?”




“这个问题,我原本是想不通的,后来见到那洞穴里的人,便忽然懂了。”他说至此处笑了一笑,一双凤目略微挑起,轻声道,“你们从前就怕他,现在也一样怕他,怕到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连自己先下来看一眼都不敢,还得转弯抹角,找个人先来探探路,是不是?”




毕三催怒道:“你放屁!”




他盛怒之下,腰畔长刀已然出鞘。




阿倦不闪不避,反而迎了上去,曲起一边手肘,一记重拳打在了刀背上。




毕三催向后退了两三步,怒气更炽,冷笑道:“你区区一个厉鬼,手无寸铁,也妄图拦我?”




阿倦又咳了一口血出来,朝他笑了一笑:“谁说我没有兵刃?”




他说完五指一张,指尖生出利爪来。




毕三催:“就凭你这雕虫......”


他一句话犹未说完,阿倦手腕极快地一翻,竟反过来,直直插入了自己的胸腹之间,用力一拔,抽出一根血淋淋的肋骨来,咧开嘴一笑,阴测测又说了一次:“谁说我没有兵刃?”




这少年此刻浑身已无一处完好,偏偏凶悍之气半点不减,面上虽还带着笑意,目光却如寒冬般冰冷。




毕三催心头一凛,不由自主,竟向后退了一步。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浑身觉出一阵入骨的寒意来,迟疑了一会儿,一时竟没有再出手。




下一刻,之前一片寂静的洞中,洞中传来了人声。




“二位大人,莫同个小孩子置气——有什么话,不若入内来详谈?”




/05 寒冰百丈黄泉主




衣人仍旧坐在原地,看上去已经很久都不曾动过。




他的脸色仍旧有些苍白,精神却显得很好,见到几人进来,还笑了一笑,朝阿倦招了招手。




阿倦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将肋骨塞回去,没塞准地方,痛得直呲牙。




毕三催自进来起就沉默不言,薛四请的脸色也不好看。




灰衣人却显然不大有心去理会他二人的尴尬情状,反而回过头来,朝阿倦笑了一笑,道:“你认得他们么?”




阿倦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这便是我同你说过的那两个鬼差。”




灰衣人闻言“哦”了一声。




毕、薛二鬼的脸色却更差了。




“他们想必是同你开玩笑的。”灰衣人笑道,“这二位可不是什么普通鬼差,方才想揍死你的这位,乃是卞城王,司枉死城,少了半只胳膊这位,乃是转轮王,掌暮死朝生、善恶因果。一百六十多年前,便是这二位大人物来寻我,求我能亲至此处,镇一镇翻腾不止的黄泉。”




阿倦目光灼灼,盯住了他:“那么你又是谁?”




灰衣人微微一笑。




“你应当也早已猜到了。”他的眉目清晰俊朗,语声缓慢温和。




“我便是昔日鬼王,今日的黄泉之主。”




洞中寒冷异常。




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毕三催忽而道:“您的腿怎么了?”




“断了。”灰衣人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怎么,断得不明显吗?”




“这却奇怪了。”薛四请哑声道,“此处还有何人,竟能伤到阁下?”




灰衣人柔声道:“我下来的第七十八年,有一回,曾忍不住想要偷偷跑上去,看一个人......不过我走到半途又折返,等回到此处,便将自己的腿打断了。”




洞中起了微风,拂过他鬓角与眉梢。




“从那之后,我每每生出不该有的念头,便会将自己的腿打断,你说,这个方法妙不妙?”




阿倦没忍住:“妙个屁。”




薛四请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您这又是何苦?”




旁边沉默了许久的毕三催终于忍不住了,低声道:“如今黄泉已无大碍,他又成了这幅模样,直接杀了便是,还废什么话!”




阿倦闻言跳起来:“过河拆桥,要脸不要?”




灰衣人却闲适得很,双手放在膝上,未曾动过一动。




他本就比寻常人幽深一些的瞳仁,此刻仿佛颜色更深了些。




“阿倦。”他语声中,居然还带了一丝笑意,“这世上想要我去死的人多不胜数,我明知如此,却还是敢将自己的腿打断——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阿倦翻了个白眼,却还是问:“为什么?”




灰衣人笑道:“因为有些事情,我不用站起来也可以做。”




阿倦问:“打个比方?”




灰衣人轻声笑道:“比如......这个。”




他伸出左掌,手心摊开。




便在下一瞬,外头黄泉水忽似失去了所有的生机,颜色亦慢慢变浅,最后竟几近透明。




“黄泉已无大碍?”他双目盯住惊恐莫名的两位阎罗,轻轻笑道,“二位如此笃定,平日里看到的黄泉,真的就是黄泉么?”




他说着掌心猛然一合,那已完全变得不像黄泉之水的水源,忽而急剧缩水,于漫天的轰鸣声中,化作一道七彩霓虹,没入他摊开的左手掌心之中。




毕三催与薛四请齐齐后退一步。




阿倦也吓了一跳。




“方才不过是我闲来无事,做出来给自己看看的一个虚影而已。”灰衣人伸出了另一只手来,指了指洞中那一汪清潭,“真正的黄泉之水,在那里。”




他这一句话说完,小小的清潭,连带着他们此刻身处的洞穴,忽然开始发生某种剧烈的变化。




洞穴整个不见了,一阵尖啸之声破空而出,潭水中看似平静的清水,好似忽然打破了什么制衡,渐渐变作了浑浊的黄色,便在下一刻沸腾起来,如活物般快速膨胀,极快地填满了整个空间。




这水与方才外面幻化出来的黄泉全然不同。


它明显更暴烈、更可怕,每分每寸,都裹挟着常人难以忍受的凶戾之气。




天地间未得去处的怨、恨、浊、烬,最最见不得天日的东西,皆聚于此,被人一掌压下,不得不暂时偃旗息鼓。




而今这人不过是略微松开了手,它们便如同一只只厉鬼,想要挣脱桎梏,争先恐后地爬上来了。




毕三催和薛四请狼狈地在水中挣扎着。




一股小小的水流托住了阿倦。




他惊愕无比地抬头,只见在自己上方一二丈处,灰衣人凭空立在那里,双目低垂。




他似乎是笑了笑,隔了一会儿,叹息了一声。




“各位好似总是忘了,我是天生鬼族,生性无情狡诈,贪婪好欲。便纵再过一百年、两百年,也还是如此。有什么想不开的,非要来与我作对呢?”




“普天之下,只有一人能教我低头。”他语声仍是万二分的平和,十分温文有礼,“你们又算是什么东西?”




尾声 无晦海




两位阎王连话都未及说一句,便整个儿没了顶。




阿倦目瞪口呆,隔了好半晌,才问:“真......真吞了?”




“吞了。”灰衣人淡淡道,“隔两年再吐出来,有他们好受的。”




阿倦:“......您可真行。”




灰衣人笑道:“过奖。”




他随手将黄泉水放了出去,压住一半,教它们不至翻腾过甚。




漫天惊涛骇浪中,他安然而立,瞧了一眼略有些战战兢兢的阿倦,忽而笑道:“我也封你个鬼王做吧?”




阿倦:.......这又是什么跟什么!




“枉死城和转轮台不能没有人管。”灰衣人笑道,“我封你个王,你去正好。”




阿倦迟疑了一下:“.......我在地府的卷宗,恐怕不太好看。”




灰衣人道:“你可以自己去改一改。”




阿倦愣了愣:“这......这也能改的吗?”




灰衣人道:“其实不能改的。”




阿倦:“.......”




灰衣人接着道:“不过你有靠山,那就大不一样了。”




阿倦道:“我他娘的还有靠山?哪儿呢?”




灰衣人笑了笑,正儿八经地指了指自己。


“我。”






他二人说话间于昏暗、尖啸着的黄泉水中穿行。




阿倦本来还没有注意,此刻不经意一低头,才发现脚下似有亮光。




初时看并不太盛烈,散落在四周,似只是零星的一两处。




越至深处,却越明亮、密集。




直到他瞧见那尽头,如白昼般,聚集在一起的星光。




他喃喃道:“那......那是什么?”




灰衣人道:“是无晦海。”




阿倦略有些失神:“黄......黄泉之下,为何还会有......这么一片海?”




灰衣人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




他们此刻已靠得近了些,阿倦这才看清,这一片光海,其实他是见过的——正是先前那灰衣人手中不断浮起的荧光。




那几百年中,那人在地底深处,于世间最阴冷、最孤绝的境地里,折了自己的双腿,静静听尘世间的一段又一段的往事。




但凡觉得美好的,便悄悄记下来。




万点荧光,终织成一片无边星海——便在最深沉昏暗的黄泉之下。




灰衣人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水流的间隙间响起。




“真奇怪,有些东西,我明明一样都没有,却偏偏想将每一样都送至他面前。”




这声音渐渐低弱,伴着若有若无的叹息。




“若有一日我已不在,若他恰好来到黄泉。”




“踏过惊涛骇浪,最后低头一望,看见这一片海。”




“不知他会不会赞一句好看?”




“阿倦,若有那么一日,世间有没有我,或他记不记得我,便都不那么重要了。”




“你说是不是?”




阿倦望着他分外清晰、坚定的面容,一时竟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黄泉之下,有无晦之海。




从此天下至暗之处,亦有光明长在了。




【FIN】




章余:【来不及说的那些事】




01 卞城王和转轮王是二十多年后才被放出来的。


他们出来的时候,有个叫钟馗的,香火旺盛得不得了。


两人一看,还特么是个熟人。


阿倦:呦,两位,要我帮忙按按肚子,排排水不?




02. 钟馗同志作为地府业务骨干,也不晓得为啥,一直就没见过传说中的大人物昆仑。


直到大封初定,轮回永固,慢了十七八拍的小钟同志提了一盒西洋参,喜滋滋地去见许久不见的大靠山。


开门的是赵云澜。


这灵魂深处的气味太刻骨铭心了。


钟:“芸.....芸娘?”


赵云澜:“芸娘特么的是什么鬼?”


小钟急了:“你给我做过鱼羹的啊!”




03 有些事实很残酷。


譬如小钟同志终于明白了,当年奈何桥下蹦跶上来的那几条“铁流梭”,搞不好根本就不是自愿跑上来咬他的。




04 瞎扯


鬼王一开始做什么要剥人衣服?


可能是私心想比一比大小。


“没我大就放过你。”




05 赵云澜并没有去过黄泉深处,自然也从未见过无晦之海。


不过所幸,他已经有沈巍了。







【镇魂/巍澜】万山青(一发完结)新增小段子

好有意思

maxilla:

我!写!完!了!

巍澜太好磕中毒嘤嘤嘤,很甜!不虐!

偏原著向一发完!坚持不用和谐词写车2333333


有强上没成功!伪第三者伪生子,沈澜小委屈。



好了我去看快本了!


【巍澜】万山青

我的归途太长,头上终年是暗沉阴压的云,没有来路,但自始至终朝着同一个方向,望得见一个清晰的终局。

岁月与光。
河山与你。

壹/01

“惨无人道。”
祝红斑斓的蛇尾不自觉地盘上了桌,黑漆漆的尾巴尖戳了戳架子上正瑟瑟发抖的小玩意儿,半晌,下了这么个结论。

“万物有灵,阿弥陀佛,是有点过——小郭你手让一下,让我拍张照先。”

郭长城小心地避开了林静那角度奇诡的自拍镜头,隔了好一会儿,微微挣红了脸,嗫嚅着道:“这样不太好吧......我们还是不要这样了吧,要不.......我拿个毛毡把它裹一裹,可......可以吗?”

楚恕之懒得发表意见,溜光水滑的大肥猫阴阳顿挫地“喵喵”了七八声,谁也没听懂他具体嚎了个啥。

赵处放了大半天风回来,瞧见一众下属跟一帮饿了几天的鸬鹚似的围成一个圈儿,顿时瞎来劲,上去精准地揪住不存在的猫脖子往上一提,自己凑上去补了圆圈圈里的那个缺口,嘴里叼着糖,含含糊糊地问:“裹啥呢裹啥呢?先别裹我瞧......卧槽这特么是个什么玩意儿?”

棕色的办公桌上,也不知道是谁摆了个小博古架上去,架子最上头一层站了个只比巴掌大那么一点点的小东西,说马不像马,说鹿又不似鹿,皮肤干巴巴如同老树皮,凹凹凸凸一片一片不甚光滑,可以说丑出了一定境界。
这稀奇物事唯有一对眼睛又圆又大,湿漉漉水淋淋,显而易见,通人性。

“是长得挺奇怪的,不是寻常精怪,也不像是山魈。”林静解释道,“长城和老楚今天出任务时拘回来的,就小项山那事儿,领导你还有印象吗?”

“你又调皮了,林静同志。”赵处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赵云澜,是什么人物?日理万机、胸怀天下——这种小事,怎么可能挤占我宝贵的脑部储存空间?类似信息我每小时能格式化掉一个G你信不?”

林静:“......好吧,反正就是那山上最近局部地区淫雨成涝,不太像正常的天气现象。小郭他们去了一趟山里,没什么别的发现,就从个破庙里头揪出了这么个四不像来。”

郭长城轻声道:“捡......捡到的时候也......也不是就这样的,毛绒绒、软乎乎,跟普通猫狗差不多,但有点脏,毛都黏一块儿了,我拿梳子梳了下,分......分不开......后来红姐说......说......”

“这家伙一瞧就属木,肯定不怕水。”祝红坦荡荡道,“实在太脏,我就建议彻底洗一洗。”

“你们.......”赵处听出了端倪来,小心翼翼地问,“怎么洗的?”

所有人回头一起看特调处一角。

赵云澜:......卧槽。

角落里是一台滚筒式洗衣机,沈教授年前买的,漂洋过海从日本来,也不知道是从地上过的关还是地下过的关,自带烘干功能,原本是方便赵处洗办公室替换衣物的,最后......不出意外地,彻底沦为了员工福利。

员工福利现在又多了个功能——刑讯工具。

郭长城看上去已经懊悔得要哭了:“我不知道它还掉毛......一掉还掉光光了......赵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赵云澜:“.......行行行,洗就洗了吧,放架子上干嘛?公开处刑?给我展示一下有多丑?”

“我说都已经这样了,不如连烘干功能一起用了。”祝红白了他一眼,“他们非不肯,要自然风干。”

赵处:......

他无奈地摆了摆手,整个人的重量撑在桌子上,往近里看架子上光秃秃可怜巴巴的小家伙,摸了摸下巴:“仔细看看,丑得也挺有型有款的.......”

他一句话没说完,就听见个细声细气的声音,畏畏缩缩地叫了一声:“耶......耶.......”

大家集体噤声。

隔了好一会儿,林静讪讪道:“咦,还能讲话呢?”

赵处眼睛略微眯了一眯,没搭腔,那小家伙见得不到回应,鼓足勇气继续声如蚊讷:“......祖......父?”

这回听倒是听清楚了,但愣是没人敢吱声。

小家伙大眼睛骨溜溜转了一圈,十分无助,见还是没人搭理它,愈见委屈,好半天,仍旧正对着一脸沉静的赵处,颤巍巍又挤出来个词儿。

“Grand......grandpa......”

空气凝滞了几秒。

赵云澜面无表情地端详了面前的玩意儿一会,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瞧了眼僵硬的众人。

“瞧见没?都学学啊,能屈能伸。”他咂着棒棒糖,欣慰地道,“敌人强大怎么办?跪下叫爸爸已经过时了,现在都流行叫Grandpa。”

他说着伸手一捞,把那袖珍的丑家伙往外套兜里一揣,随手从桌子上顺了瓶可乐,哼着曲儿径直往外走。

郭长城有些急:“哎......赵处......”

赵云澜半回过身“唔”了一声,一手把口袋里探头探脑的小家伙按了回去,顺便挠了两把:“有事?”
他眼睛微微眯起,应声应得敷衍又懒散,什么锋芒都还没往外呢,天生怂包的小郭已经自动住了嘴,小幅度挥了挥手,乖乖道:“赵......赵处拜拜。”

赵云澜满意地哎了一声,丝毫不觉得工作日出现在上班地点仅五分钟并且不走程序顺走可疑物种有什么不妥,脚步轻快地往外走。
“乖孙哎,饿不饿?带你回家见奶奶,奶奶会叫不?跟我念,granda—ma.......哎对真机灵。”

声音渐远,空气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林静、郭长城:.......

祝红翻了个白眼,冷冷道:“他奶奶个熊。”


贰/02

赵云澜没直接回家,又跟了俩酒局。

推杯换盏、至意兴阑珊。

今天攒局的是土改局的二把手,姓周,看情形也不大清楚赵云澜到底干嘛的,光听到他隶属公安部,是个正经处长,就一口一个老弟叫上了。

酒过三巡,已如莫逆,能倒的不能倒的苦水一股脑都摊开来说了,从儿子读书不争气,到小姑子非要找个凤凰男,再到最近糟心的发展计划。

“就这个小项山吧,平县到X阳必经之道,说高也不高,地势特别不平整,车难开,山头又多铺得又广,这不就想,搁主山峰那块儿,开个隧道......”

赵云澜笑道:“哦,穿山山道可不好弄。”

“可不是么。”周副局一拍大腿,“勘探局专家都请过了,方案也出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赵云澜用手指勾勾衣服口袋里蠢蠢欲动的小东西,笑道:“这我可猜不着。”

周副局叹口气,压低了声音:“说起来也是邪了个门了,方圆几公里,就小项山那块儿下雨,可精准了,跟拿尺子量过似的,出了山一厘米都是大晴天,就这么下了大半个月......还挖个屁?机器开进去是挖山呢,还是搅糊水泥玩儿呢?”

赵云澜哈哈大笑,拍了拍新兄弟的肩,胡说八道宽慰了几句,趁低头点烟的功夫问口袋里的小东西:“你家啊?”

小家伙:“嘤嘤嘤......”

小东西背脊上枯瘦枯瘦,冰冰凉凉手感挺不错,喝高了的赵处手滑下去又捏了它肚子两把,笑了笑:“光下雨有毛用?爷爷回头教你几招,乖。”

小家伙:“嘤嘤嘤嘤嗯——”
赵处摸摸胡子,乐了:“哎呦大孙子,你可真是个宝贝,嘤嘤嘤嘤哈哈哈哈。”


当晚赵大宝贝回到家将近11点,楼道里亮着灯,玄关整整齐齐放着双皮鞋。

赵处立在原地嚎了一嗓子,厨房里立刻走出个人来,三件套未及换下,金丝边眼镜上蒙了些许雾气,大概之前在煮什么东西。

赵云澜脱了鞋,顺手递了个袋子过去。沈教授自然接过,随口问:“什么东西?”

“洋酒,饭局蹭回来的。”赵处笑眯眯放低了嗓门,“人原来准备了鹿茸鹿鞭的,我没要。”

他说罢瞟了表情严正、耳廓泛红的沈教授一眼,舔了舔下唇:“我老婆火力大子弹足枪头硬,要什么鹿鞭,对吧?”

沈教授如他所愿,皮子上搁不住了,放酒袋子的手顿了一顿,斥了一句:“又瞎扯淡。”

“不不不......”半醉的赵处耍起流氓来天皇老子都挡不住,一伸手就往人家下面探,声音沙沙的,“蛋这个东西,我只扯一个人的。”

折腾来折腾去,战场还是回到了卧室。

赵处有个毛病,没有一刻管得住嘴,被人扭住一只手按在床上的时候也不肯消停,余光瞥见裸着上身的沈教授单手拆着个塑料包装,笑道:“不用那个了吧,直接进来,多爽。”

“不行。”沈教授沉默片刻,哑着嗓子道,“不干净,对身体......不太好。”

赵处冷不防又被这声音撩了一把,嘿嘿笑了两声:“省着点用,这size国内难买,唔......”

他借着酒劲爽了两把,身上那人却还没完事儿,于是紧紧绞着对方,贱皮皮地又开始搅事:“大人,哥哥,问你个事儿......从前没乳胶产品的时候,用......用的是什么?有替代品没有?”

沈巍咬着牙,强忍着才没就着那人起伏的蝴蝶骨狠狠来一口,低声回:“......不知道。”

那人还不肯罢休,哎哎道:“鱼泡......行么?软软的,就是有点黏,会不会很恶心?”

沈巍忍无可忍,用力挺了几下,道:“那是......做水肺的.....这个,一般用羊肠......”

赵处震惊了:“哎呦妈,那咱要是早几百年好上,得死多少头羊啊,哈哈哈哈哈......”

沈教授听不下去了,干脆不再应答,低喘着道:“再抬起来点,腰。”

赵处活生生又被喘硬了。

两个人胡天胡地完已经将近一点,沈教授起来给两人洗了澡,从厨房里端了个小碗出来。

赵处就着原来的姿势趴在床上,眯着眼睛问:“煮的什么?”

沈教授低声道:“罗宋汤。”

热腾腾一小碗,料多味浓,颜色可爱,特别暖胃。

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吃完,沈巍起身去洗碗,等回来的时候,赵处已经睡着了。

斩魂使大人随手关了灯,在床边站了一小会儿,才掀开被子躺下,想了想,将睡着的那人从右边挪到了左边,按在了自己胸口上,这才闭上了眼睛。


叁/03

隔天赵云澜醒来的时候,沈教授已穿戴完毕,正在整理昨晚两人滚上床去之前合力糟践过的餐桌。

老流氓满足地吁了口气,翻了个身、大剌剌地躺着开始欣赏美人背影。
穿着衣服的沈巍全无夜间打桩机的影子,削肩翘臀,双腿笔直,看上去甚是美味。

大约是他目光直白得太过不要脸,沈教授的桌子很快也收拾不下去了。
他叹口气,回过身一手捂住那双还在继续作死的眼睛,一手开始抖床上的被子。

老流氓哼哼唧唧地耍着无赖,顺着他手势从床上滑下来,但对方手劲奇大,一把又将他从地上捞了起来——行动直接,言简意赅:“起来喝粥。”

老流氓一秒正经,干咳一声在小板凳上坐正了。

今天的口粮是小米粥,他几口匆忙喝完,发现沈巍已经收拾完毕,在门口穿鞋。

“不是放假了么?”

“有个讲座。”沈教授问,“今天去特调处吗?先送你?”

赵处已经把自己扔到了沙发里,挥了挥手,示意自己今天罢朝一天。

沈巍又道:“等下把冷冻室的虾仁拿出来解个冻,中午我回来,我们下面吃。”

赵云澜这辈子混账了三十多年,此类稀缺的、全不似情话的情话听到的次数寥寥可数,大清早本就正燥着,反手一碰脸颊,竟有点发烫。

沈教授见了他的表情,鸦羽般的睫毛倏地压下来。
曙光将他眸子映得愈发黑沉黑沉,又从眼角匀了那么丁点儿余光出来,落在嘴边,变做一个似有似无的笑。

接着他就开门出去了。

赵大流氓几乎当场就起了生理反应,骂了句卧槽,随手抓了件外套堵裆。

这一抓,自己也愣了。

隔了一分钟,他犹豫着伸出手,在外套里翻了翻,下一秒,拎出个昏迷不醒的小家伙来。

赵云澜:......要死了,忘了这玩意儿了。


赵处平时酒喝得再多都带三分清醒,昨天纯属色令智昏,心里颇为愧疚,拿了块毛巾垫着,把小家伙放在茶几上,拎头掐尾地观察了一阵,做了个总结:
晕得真特么彻底。

他想了想,从堆成山的文件里将黑封皮的笔记本抽出来,黄纸符卷着小家伙身上的皮屑放指尖一搓,顿时烧成了灰烬。

过了半晌,那笔记本上显出一行字来:
山君,有灵之物。

赵云澜想了想,问道:“为什么晕了?能弄醒不?”

笔记本安静了一会儿,字迹跟乱码似的翻腾了好几分钟,又变出两句话来:
血亲压制。
放水里泡泡。

赵云澜看了前半句,嘴角先勾起个意味不明的笑,一手将小山君拎了,往洗手盆里一放,打开了水龙头。

隔了五分钟,洗手盆里传出了动静。

“嘤嘤嘤嘤嘤......”


血亲压制这个东西,总体来说比较新鲜,属于典型的舶来词,早先是讲吸血鬼不同次代间压倒性的控制效果。
后来大家发现,这玩意儿在某些精怪身上同样适用。

大妖怪们情绪上波动较大的时候,那些有血缘关系、相对弱小、又离得太近的子嗣后代们,往往也会受到影响,可能会产生头痛、腹痛、甚至昏迷等多种症状。

赵云澜把小山君晃了晃,拧巴几下弄干了,盯着又看了半晌,心道:
呦嘿,玩大发了这是。

昨天房间里统共就他和沈巍两个,激动倒是都挺激动,具体是谁对这小家伙产生的血亲压制,还真不大好说。

大流氓随手拿了张白纸,严肃认真地开始回忆自己能够想得起来的每一段情史,圈圈叉叉勾画了一个多小时,杜绝一切可能性,偷偷松了口气:
不是老子,不是老子,绝壁不是老子。

卧槽等等......

沈巍你个小王八蛋!


肆/04

赵云澜震惊迷惘了两秒,内心以超高速刷了至少几百条弹幕,内容包括且不限于“沈巍你牛大发了。”“我的帽子是绿色的吗?”“崽都有了!”“怪不得懂那么多还知道羊肠!”“滚回来老子削死你!”

等惊叹号一一滚过,他再一低头,对着手里自己刚才写得满满当当譬如鬼画符的一张A4纸,刚冒出苗头来的那一点震惊与揍人的欲望顿时跟放空的氢气球似的,散了个干净。

讲讲良心吧姓赵的,人等了你一万多年,心口上连真刀子都捅进去过了,挨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攒足魂魄成了个人,还不兴有那么一两件陈年旧事?

这玩意儿你自己特么也有,就是量不如质......大家都是过去式,矫情个什么劲?
他自己不说,算了,就不提了吧。

赵大处长把纸揉成了团,在沙发上盘着腿,和奇形怪状的小山君面对面互相又瞧了几分钟,忽而笑了笑:“认得自己家么?不是说山上,平时也会住的那种。”

小家伙能听懂人话,不会是单纯在山里长大的。

它不知道是不能还是不愿意多说话,听见提问,只肯畏畏缩缩地点头,再也没有了前一天敢于当众叫三声爷爷的胆气。

赵云澜舒了口气,把手机地图点开,放大,摆到小家伙面前。

小家伙还挺机灵,找了一会儿,伸出脚丫子在地图上某一个点戳了一戳,很快又缩了回去。

赵云澜看了看,是个普通居民区。
“行吧,有点远,这会儿就送你过去。”他想了想,补充道,“别再乱下雨了,破坏生态,知道不?”

小家伙:“嘤嘤嘤——”

赵云澜做事干脆,熟练地将小家伙往兜里一放,下楼去开了车。

小山君指的路在城市另一头,所幸不是上班高峰,一路开得顺畅。
等开到了地方,赵云澜上去按了门铃,不等人开门,将小家伙在门前脚垫上放了,自己快速走到了安全出口后头。

门轴转动声响起,他忍了忍,没能忍住,透过门上的玻璃,瞧了那么一眼。

出来开门的是个年轻男人,肩宽腿长,长相异常俊秀,丹凤眼,抿唇的时候表情自带三分凛冽气,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主儿。

小山君嘤嘤嘤哭起来,也不知小声说了句什么。

下一刻,楼道里就爆发出了一阵怒吼。

“你还有脸叫爸爸!你的毛呢!”

赵处难得的有些心虚,放轻脚步,电梯也不敢再坐,走楼梯溜了。

等他回到家,沈巍也已经回来,正拿着一本学术杂志,坐在沙发上等他。
阳光照着他一小半的侧脸,另一半藏在了阴影里,反而勾画出极其漂亮的一个轮廓来。

赵云澜下意识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沈巍抬起头看见他,什么也没问,自然而然笑了笑,问:“吃了么?我去下面?”

等待这件事,需要十足的耐心。

耐心这东西,赵云澜自认是没有的,但沈巍却好似天生就多的是:一个人如太习惯等待,自然而然就会有一定的经验水准。
如沈巍这样的,就属于等出了自己的个人风格,血泪肚里吞,姿态还特别靓。

赵云澜作为昆仑君的那部分活了太久,但也睡了太久,完全已经想不出来一万年能有多长,此刻看着沙发上不言不动乖乖等着他回应因而略有些放空的沈巍,心头忽然砰砰跳了那么两下,轻柔细软得一塌糊涂。

心道:
管它呢。

反正现在统统都是老子的。

青天白日算个屁,老流氓咂了咂嘴,嗷嗷叫着扑了上去。


伍/05

两个人之间的那回事上,赵云澜基本秉持既不要脸也不要命的原则,沈巍则十分克制,讲究频率,重点关注老赵的身体承受程度,一分半点都不肯马虎。

昨天两人已大闹过一场,今天沈教授说什么也不愿提枪上阵,活像关了闸门的三峡坝,说不泄就是不泄。

老流氓不死心,手势熟练地将他按倒在沙发上,衬衫剥干净,皮带抽走,手心刚按着鼓鼓的西装裤,便被一把握住了手腕。

沈巍声音很小,手劲却大:“别——不行.......”
他刚脱了眼镜,头发被捋到一边r,额上薄汗涔涔,眼瞳既清且透,坚定得如他名字里末梢的那一个字,巍然不可撼动。

赵云澜就吃他这一口撩死也不松动的执拗劲,嘴里乱七八糟宝贝儿甜心好哥哥叫了一通,咬完耳朵,挺有创意地去攻击喉结。

沈巍的脖子修长、白净,喉结也生得好看,位置偏下靠近颈窝,亲着亲着便亲到了锁骨上。

老流氓从不知道什么叫做客气,一口咬了上去,拿犬牙磨了磨,放纵呼吸,恶意地喘了两声。

沈巍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鬼王一向冰冷的体温逐渐上升,身上脸上一起泛出绯色,他死咬着不肯脱掉内裤,胯//下那玩意儿只透过门襟被放了一小半出来,涨得已经发紫。

“不......”他的声音仍旧清冷,带着颤音,语气却不曾动摇,“不行。”

“不行个屁。”赵云澜三两下将牛仔裤蹬脱了,“老子说你行你就得行。”

滚烫的肌肤贴在一起,赵大流氓直接往他身上坐,嘴里轻声安抚道:“乖宝贝,别忍啊,男人嘛,这事儿上就不该忍......反正也特么的忍不住,对吧?”

沈巍低声道:“我能。”

赵云澜嗤笑一声:“别说你......”他一句话还说完,“卧槽”一声翻身下来,一把托住沈巍的双臂,眼睛顿时红了:“沈巍!你他娘的脑子有坑吧!”

沈巍被他死死抓住的两条臂膀上,皮肤已经裂开,露出鲜红的血肉,里头经脉鼓动,薄薄的血管崩裂开来,血不多,一丝一丝顺着他暴起的筋骨往下淌。

很明显,自己故意搞的。

赵云澜死也想不到,竟然有人为了不肯就范,能自己把自己......糟践成这个样子。

他的手还在发抖,沈巍满是鲜血的手却很稳定。

他生理上的欲望仍未完全褪去,眼角微微有些红,但眼神清明,显得十分冷静。

“赵云澜,你看。”他低声道,“我能的。”

赵云澜气得话也说不出来,放开手退到旁边下意识满沙发找烟,没找到,回过头来,狠狠又瞪了沈巍一眼。

但这样的眼神并没有使鬼王有半分退缩的意思,他仰起头,轻声道:“......我不能拿你的身体开玩笑,我......”

赵云澜冷笑了一声:“所以就特么可以弄一身血出来吓唬我,是吧?”

沈巍略微闭了闭眼睛,没再说什么,忽而转过身,趴在了沙发上。
他的身体白而坚韧,腰窝微微下陷,弯出一个弧度来,看得老流氓险些连生气也忘了,不由自主吞了口口水:“干......干嘛?”

沈巍没有回头,将脸微微侧过去,隔了一会儿才道:“你后面真的不能再弄了,要歇几天,如果真的......很想做......那就你来吧。”

赵云澜完全愣住了。

鬼王没有再动作,赵云澜按了一只手在他背脊上的时候,他也没有反抗,甚至还笑了笑。

“没事,做吧。”他像是怕他还有所犹豫,轻声补充了一句,“我不怕痛。”

赵云澜浑身都僵硬了。

他咬了会儿牙,眼睛盯着这人背上的某一个部位,半晌,长长吁出一口气,骂了一句:“小兔崽子,讨债鬼!”

他说完将沈巍翻了过来,伸手下去将两人半硬的那//话儿并在一处,用手狠狠地搓磨起来。

大概是情绪都不怎么对,今天时间过得尤其慢,后头还是沈巍用手包住了他的手帮了一会儿忙,两人才算都把东西弄了出来。

赵云澜仰面躺着,沈巍撑起身子,伏在他身上,挺秀的鼻子落在他下巴上,微微匀着呼吸。

接着他听到身下的赵云澜叫了一句:“沈巍。”

他“嗯”了一声。

对方似乎思考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我从前问过你,那一万年是怎么过的,你还记得吗?”

他:“嗯。”

“你那时候说,也没有什么,就这样过来了。”对方又道,“是真的吗?”

沈巍想了一会儿,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一万年极长,长至连怎么计算年月都忘了,最初跟着商人算,后来用秦历,望月观星、也用干支纪年。
时间越长,用过越多,反而记不清长短、分不出喜乐、辨不出世间颜色来。

“无你之时,不算活着。”他鼻翼微微震动,低下头,将呼吸埋在身下人的脖颈旁,轻声道,“既没有活过,便不能算辛苦。”


陆/06

赵云澜沉默了。

隔了好一会儿,他轻轻将身上的人推开,坐起来揉了揉眉心。

一开口,声音已完全嘶哑。

“我......出去透口气。”

沈巍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那一瞬,赵云澜甚至没敢回头看他的表情。


外头阳光很好,他下了楼,发动了车,从储物柜里摸出一支烟,点着了,抽了一会儿,又掐灭。

接着他驱车,又回到了早上去过的那个小区、同一个单元。

来应门的是个六七岁的小男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热,理了个小光头,瞧见门口站着的赵云澜,下意识往后缩了一缩,嘟了嘟嘴,蹬蹬蹬往房间里跑,一边跑一边叫:“爸爸爸爸,昆仑君来啦。”

早先见过的那个丹凤眼青年闻声从房间里探出个头,恶声恶气地吼:“闭嘴!昆仑君也是你叫的?”
吼完儿子又吼客人:“帮我关门!自己找地方坐!等我打完这盘游戏!”

赵云澜:......

他在客厅里等了十几分钟,期间那胖乎乎的小男孩跑过来,不情不愿地给他倒了杯茶,又气鼓鼓地走了,趴在旁边的小桌子上。

赵云澜问:“你在干嘛?”

小男孩白了他一眼:“写暑假作业!都是你们!害我写不完了,一课一练没有写!课时作业本也没有写!”

青年暴怒的声音从里头传来:“放屁!你写不完作业怪别人吗?不是怪你自己乱下雨气力耗尽化不了形吗?”

小男孩也怒了:“打你的游戏吧!

赵云澜:......


父子俩隔着墙吵了起码十七八个回合,青年熬不住了,摔了手柄出来就要揍儿子,浑然忘记了地上坐着的昆仑君。

赵云澜:.......你们是不是都忘记老子也是个穿警服的了??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小屁孩被赶去里屋写作业,两个大人在地上面对面坐了。

丹凤眼丝毫没有觉得刚才的闹剧使人尴尬,整了整身上的T恤衫,伸出一双白玉一般的手来:“你好,我是泰山府君.......你干嘛你那是什么表情!”

赵云澜:.......不不不这个嘲讽脸真不是故意的,你看我也不像昆仑君啊。

幸好泰山府君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生完闷气也不忸怩,直接问:“找我干嘛呢?”

赵云澜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你与斩魂使......”

泰山君拿手指挠了挠自己下巴,不怀好意地笑道:“哎呦,想起来问这个啦?”

赵云澜也没觉得什么不好意思,坦然道:“我今天,在他背后看见了那道疤......”

沈巍极少将空门留给别人,特别是没有穿衣服的时候。

赵云澜是第一次看到这个疤痕,很细、很旧,因为泛白不太起眼,一层叠着一层,在一个熟悉的位置上。

为什么会觉得熟悉?
因为他也从那个位置上,抽出过一样东西来,连着皮骨,带着筋肉,硬生生、血淋淋。
那种痛,痛到不会随着年月消磨减退,直到现在仍旧能够记得非常清楚。

“沈巍......他还做过什么?”他低声道,“同你们现在的状况有关,是不是?”

泰山君笑了笑,忽而道:“令主......昆仑君,你可知道大封初定时,大荒之中,有过多少座高山?”

他未等赵云澜回答,自己已笑着接了下去:“是三万六千七百余座。”

“而这三万余座山中,我是最早生出神智的。”他一双黝黑眼瞳,定定地望住了赵云澜,轻声道,“当我睁开眼来的那一刻,瞧见的第一件东西,是一双满是血污的手。”

“那个时候,我还是一阵风、一股虚无缥缈的气,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看到个能动的活物,就跟了上去。”

“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什么好看难看,不知道他穿的衣服是黑色,更不知道他身上流下来的那叫血。”

“他一个人,就那么在山头上坐着,血漫开来,浸到泥土里,我就觉得自己又有了些力气。慢慢的过了几十天,我发觉,我能碰到他了。”

“他的脸很冰,有时候会对着我发出奇奇怪怪的声音,很有节奏、非常好听。”

“我开始变得聪明,很快很快,就明白了他那是在说话。”

“我听懂的第一句话,只有八个字,因为他真的讲了很多很多次。”

“昆仑虽往,万山有灵。”

“我问他昆仑是什么?有灵又是什么?他说,昆仑是我的父亲,我就是山灵。”

“于是我问,那么你呢?”

“对于这个问题,他总是摇头,从来没有回答过。”

泰山君讲到这里,面部表情也柔和起来,顿了一顿,轻轻接着道:“后来,他又重新启程,继续往前走啦。”

“我跟着他,来到了下一座山,看着他用手,抓破背脊上的皮肤,探入皮肉中,从身体里,抽了一小段什么东西出来,种到了泥土里。”

“我的心跳得很快,我看到他又流了很多红色的血,血流到了土里,过了一会儿,好像萌发出了什么东西。”

“我看到一阵轻微的、蔚蓝色的风,试着去触碰了一下,便闻见了熟悉的、与我相似的气息。”

“我忽然就懂了。”

“我问他,我也是这样来的吗?”

“他望着我笑,点了点头,轻轻地垂下头去,对着新生出来的那股清风,重复着那句对我说过无数次的话。”

“昆仑已往,万山有灵。”

“他走过了多少座山?只怕没有人知道。”

“可是昆仑君,大荒自此再无荒山,众生有灵,再也没有无序之地。”

他说至此处,望着赵云澜,笑了笑。

“他告诉我们,你是我们的父亲,因我们是你交予他的神脉化成,我觉得有理。”

“但那一日,镇魂灯灭,万山同哭,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即使我们中间,没有一个人曾将这件事讲明,但我们心中,早已给予了他一个......一个身份。”

“那便是父亲。”

“昆仑君,你想要的答案,我给完整了吗?”

柒/07

赵云澜回到家时,沈巍正在洗被自己弄脏了的沙发套。

这沙发套材质特殊,还挺矜贵,不能机洗,于是沈巍便上了肥皂,一点一点地去洗那污渍。

赵云澜踢掉了鞋子,往洗手台旁一靠,一瞬不瞬,盯着他看。

沈巍嘴角微微勾起来:“好看?”

赵云澜嬉皮笑脸地道:“好看呀。”



沈巍不再说话,低着头专心洗沙发套。

两个人浑然忘记了刚才小小的不愉快,赵云澜拆了跟棒棒糖,在旁边一边看,一边骚扰。


阳光暗了下去,他想起泰山府君最后讲的那几句话。

“他走之前,我问过他要去哪里。




“他说,他要去等一个人。”




“虽说是等,但等不到也没有关系。”



“只消那人睁开眼时,天地无浊,人行有常,有灵者各得其所,万山皆是苍青色。”

“那便足够了。”



洗衣粉的味道略有些刺鼻,洗手间里挤着两个人,空间略有些狭小。

“沈巍。”

“嗯?”

“天气挺好,周末陪我去踏个青吧?”

空气里安静了半晌,然后传来带着笑意的一声回答。

“嗯。”

【FIN】





章余小剧场:




A


市二小学一年级B班商章小朋友的接送卡是个神奇的存在。


原因很简单,背面印刷的常用接送人照片,清一色都是帅哥。




班主任老师为此反复确认过许多次:“......确定你提供的资料是正确的吗?”




商章小朋友自己翻了翻卡片,笃定地道:“很正确。”




卡片上四个男人看上去年龄差不多,与学生关系分别写着:


爸爸、哥哥、爷爷......和爷爷。




老师:.......谁来解释一下这什么鬼设定?







第X届山神大会,赵云澜和沈巍有幸列席。




期间赵云澜闲得无聊想打瞌睡,伸出手来,悄悄在桌子下握了握沈巍的手。




然后......




没有然后了。




会议被迫提前结束,全场倒下三分之一。




唯一一个还能站着磕止痛片的泰山府君出离愤怒。




“你们俩特么的是来踢馆的吧?”



【粤澍】哈罗你好吗

飞天太太这篇❤️❤️❤️ 看哭了但是幸福的

飛天:

寫於2016年5月,收入於粵澍合誌《夜航》。


2017年新年快樂,謝謝過去一整年的陪伴。




《哈啰你好吗》




1.


白澍坐在有些失去弹力的床上看着窗外在晃动的树梢,刚入了春,翠绿色的嫩芽正冒出头在还是带着些许寒意的春风中瑟瑟发抖,透着青春正好的气息。


那样的画面让他觉得有几分熟悉,一时之间却又想不出在哪见过。人活到这岁数总会经历过许许多多模糊不清的过去,有些曾经很重要,但大部分都不是这么需要被回忆的吧。


他眨了眨眼像是把那微薄的既视感从眼前挥去,然后重新把视线放回右手边的手机上。


屏幕上方闪着蓝光提示他有信息,点开后是肖战送来的问候微信:听说你到杭州了?出来吃个饭吧。


一共十三个字,白澍却足足看了三分钟。


──好啊。


然后花了另一分钟回了这么两个字。




2.


白澍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次到杭州这个地儿,五月气温已经足够闷热,时不时地再来几场大雨把躁动的心淋得更加黏腻。


他下意识地扯着领口露出因为哼歌而滑动的喉结,又为着凉快更是索性露出白皙的锁骨,一旁的助理白了他一眼:“白老师注意形象。”


“没人看见。”


“怎么会没有呢?”助理把脸上的口罩拉得更高一些:“出饭店的时候看见几个蹲点的姑娘,没准现在就在追车呢。”


“是吗,那我得摆个帅点的POSE。”白澍笑了笑,他对粉丝的视线已经十分无感了,但这个助理却总是十分紧张担心自个的老板又会不小心被拍到什么不雅照,白澍想告诉她自己以前在杭州工作时门口蹲点的姑娘是现在的好几倍,每天都围绕在他身边一公尺内打转──欸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事?白澍揉起眉心,故地重游多少还是会让人忍不住开始缅怀,即使怀念的不见得是他想要再记起的镜头。




车很快到达与肖战约见的地点,是个清雅的饭馆,卖的却是重口味的川菜,很像肖同学的品味。


白澍比肖战先到一步,跟助理约了来接自己的时间后就开始打量起包厢的摆饰,包厢不小,正中间摆了一个一人高的大花瓶,花瓶肚子还开了个玻璃窗,能看见里头的水草与几条小鱼。


“在看什么?”肖战推开门后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白澍仰起头,他还半蹲在花瓶前,獗着屁股的姿势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几岁──就像回到五年前的样子。


“你看这鱼真肥。”白澍乐颠颠地向肖战道。


肖战习惯性地拍了下他的脑袋:“饭馆养的能不肥吗。”虽然这么说他仍忍不住瞄了一眼白澍所指的方向,收回视线时正好扫到白澍含着笑意的侧脸:“澍,我们多久没见了?”


“一年?”


“要两年了吧。”


“有这么久?”白澍耸肩,离开花瓶率先走向餐桌:“我刚看了菜单,你有什么推荐?”


“你来吧。”肖战挥手表示并不在意,可是看见白澍点了一堆高热量又重口味的东西后忍不住道:“注意一点你不是明天开机?吃这些小心爆痘。”


“你怎么知道?”


“我这次在你隔壁工作。”不过已经开机了快半个月,听到工作人员提起取景重复的问题。


“可真巧。”白澍真心道。虽然干的都是同一行,但中国这地这么大一年也不见得能碰上一次面,而且白澍这次的剧组不是选了正规的影视影城而是在西湖附近的景点拍摄,能与肖战碰上面也真的是有几分缘分。


“你拍到几月?”


“六月底吧,你现在还有空溜出来请我吃饭?”白澍这戏接的是男二,戏份算足了但是仍然比不上肖战,肖战现在正在拍的那个戏白澍知道,投资不小前期宣传也没少做,而肖战演的还是男一号,得配合剧组搞些宣传活。


“少来了你,就这点时间我还是挤得出来的。”肖战含糊道。


“唷我不会被你粉丝骂我压榨你休息时间吧大明星。”白澍欢快地笑了,真心实意地,他并不觉得自己曾经的队友现在却比自己更当红有什么不对。


就跟五年多前的冬天一样,把某人身边的位置让一些给后来加入的成员,看着他发光看着他越来越出色他的心里也是满满骄傲。


因为他们是战友。


而现在,他们依然是朋友。




3.


肖战跟白澍拍了张合照,肖战坚持要由他掌镜白澍也没有拒绝,PO上微博后肖战特地@了白澍。


转发到自己的首页后一瞬间粉丝的留言蜂拥而来,还有几个资深粉在哭喊“睽违两年的糖”。


白澍觉得粉丝实在是一群奇特又可爱的生物,总是能因为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互动又哭又笑又甜又痛。


回饭店的路上助理大力地夸赞了一番肖战的自拍技术,说把他俩都拍得又年轻又好看,隐约中竟然还有几分刚出道时的青涩。


“你这是说我本人比较老啰?”


“冤枉啊我可没说你黑眼圈还没消。”


助理的哭诉白澍也没当真,他向来是个随和的人,这个助理虽然跟着自己的时间不长却也和他相处得十分融洽,融洽的好处是助理替他向经纪人隐瞒了他今晚还喝了一杯奶茶的事。


送白澍进房间时助理还在为方才那杯奶茶神神叨叨:“白老师你今天真的得早睡,明天早上五点要起来上妆。”


白澍忍不住道:“就开个机而已,我不过一个配角……”


“配角也很重要的,你可是留给粉丝去爱的男二号。”


根本没有这回事,已经把剧本倒背如流的白澍心里清楚。这剧是部民国剧,他在剧里演一个留学归国的愤青,深受西式教育影响的他只急迫地想把革新带进中国,却没有思考过文化差距过大的情况下适不适合用这么暴力的方式融合。这角色的结局不太好,人设也不太好,太过高傲自负给主角带来不少麻烦,并不是一个能轻易讨取观众欢心的类型。


对此白澍并不以为意。他也不会矫情地说什么因为这样的角色比较有挑战性更有发挥空间,他只不过是觉得适合自己而已。




适合,就够了。


他可以为此付出许多不被看到的努力,只为了换取这一份刚刚好。


可是能够让他有这种感觉的……




白澍把摆在床头的平板放在自己大腿上,助理在给他送了两瓶水后就离开了,还不忘吩咐他要记得敷眼膜。


白澍摸摸已经冒出些许胡渣的下巴,脑中浮现刚刚在肖战镜头里又粉嫩又青春的少年,于是自我感觉良好地觉得自己还是萌萌哒不需要那些乱七八糟的保养品才对,便心情愉悦地打开平板刷微博,微博上转发的数量越来越多还钓出了不少早几年他参加比赛时的粉。


他顺手翻着评论,微博有些卡但不妨碍他滑屏的动作,然后他看见了一个带着@的热评。


指尖在一瞬间停止,白澍沉默地把微博关上。


他想自己得睡了,毕竟明天天没亮就得起床不是?


长时间工作养成的规矩让他乖乖离开被窝先去浴室盥洗然后再往脸上抹各种标榜神奇功效的瓶瓶罐罐,当助理指定要使用的眼膜触碰到他有些青黑的下眼睑时,低于体温的冰凉让他惯性地闭起了双眼。瞬间袭来的黑暗给了他片刻的松弛,他轻叹一声后脑袋歪到身后的枕头里感受着属于旅店特有的干燥空调气味,耳边听着设定好的朗读软件透过平板覆诵他已经十分熟悉的剧本。


他就这么慢慢进入梦乡,状似悠闲又享受地度过了这一晚。


即使他心里明白这样的舒适不过是一种习惯。




4.


开机当天一如以往地一帆风顺,除了男主角因档期问题临时来不了,自己被剧组抓去应付媒体之外。


白澍笑容可掬地配合女主角回答各种无聊又没重点的问题, 脑子却已经神游天外。


这戏有电视台投资,上星并没有什么疑虑,但因剧情主题都偏沉重黑暗自然不是什么力推的大制作IP,参与开机仪式的媒体来的也是七七八八的想来回去也不会有什么篇幅报导,提出的话题就更加乏善可陈。


就在白澍以为可以轻松应付完今天的工作,一个记者突然递上麦克风:“你昨天跟肖战见面了吧,你们一直都还有在联络?”


“嗯?”白澍脸上的诧异一闪而过,飞快换上甜腻的表情:“这事你都知道你很关心我嘛。我们碰巧都在杭州就出来搓一顿了,他昨天请我吃的那顿特别好吃,可就是他忘了还欠我一顿重庆火锅。”


记者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是吗,那你知道X-FIRE也在杭州开巡演吗?”


白澍脸上的笑容扩散得更明显了:“老谷给了我张票,有时间一定会去,你们大家也要一起去捧场啊。”


“这都五年有了吧?你们感情真好。”记者由衷道。


“是啊,特别好……”白澍道,眼里却带着一丝茫然,然后用没有任何人察觉的语气换了话题道:“你们要是再问我那些丰功伟业鲁导可要生气啦。”


不远处的鲁导笑着拍了他一下表示支持,女主角再适时地插了几句,这事就这么揭过了,换来的是更和乐融融的气氛。


但只有白澍知道那个记者在他心里挖了一个坑,露出了某些蒙尘已久的过去,而人的一生中总有那么一些小事会让你忘记怎么去回忆。




5.


剧组的工作在开机隔天就很快展开了,白澍身为男二几乎没有自己的空档时间,长时间的高压工作让他在获得第一个短暂的休息日时忍不住出门溜跶,只戴个帽子的他不出意外地被粉丝认了出来。


他十分自在地对尾随着自己的粉丝打招呼。


“白澍白澍你今天不用拍戏吗?现在要去哪?”粉丝兴冲冲地围了上来,手机麻利地在他面前举成一道墙。


“去吃个下午茶,你们要跟我一起去吗?”


粉丝娇声笑倒了一片,白澍扬手准备道别,却听见粉丝道:“我们看到你的开机采访了就老谷送你票那个,还有还有跟战战吃饭的照片也超好看,白澍说实话你到底跟谁最好啊?”


──说实话你到底跟谁最好?


白澍的脚跟被冻结在原地,一个透过通讯软件而变得怪异的声音突然从记忆库里爬出来在他脑子里自爆。


那是一句像是打趣、又带着试探意味的话。


在五年前的冬天,某次QQ在线粉丝互动时出现在他的对话窗里。


他带着他自己知道的僵硬转过头:“最好的人当然是……”


他想他还记得自己的答案,但现在的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6.


然后他就在剧组碰上了伍嘉成。


“唷好久不见。”扬起的棒球帽在他面前挥了挥。


“你怎么来了?”


“来探你班呀,快快我们也拍个合照。”


“老谷呢?”


伍嘉成露出虎牙,白澍心想好像比以前更可爱了:“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今天刚好有别的通告我们放假要不我怎么有空过来。”


白澍忍不住摸了下伍嘉成吹得蓬松的头发,软软的,触感跟从前一样。


伍嘉成没有抗议白澍的动作,拉着白澍到了绿草如茵的湖边上,嘴里还嚷嚷着:“好怀念啊!我之前在这里跟彭楚粤吃过烧烤。”


白澍愣了下。


伍嘉成没注意到仍继续说:“那时候我和小粤就坐在这,你跟战战在前面演那个戏快笑死我们了,没想到你现在又回国美拍戏你有没有去以前那个楼逛逛啊?喔对了还有什么水库来着?”


伍嘉成说了很多,但白澍却没怎么吭声。


他自然记得这个地方,风光明媚文化气息浓厚,创新与传承的美好特质俯拾皆是,他曾经在这里待了快两个月,经历了人生第一次连续剧演出,阴晴不定的杭州天气就像是个顽皮的小精灵带给了他一惊一乍的美好春天。


“澍,你还好吧?是累了?”


伍嘉成关心地凑到他面前想看看他的脸色,白澍下意识地点了下他的鼻尖:“没事儿。”


“那就好。”伍嘉成歪着脑袋,跟他并着肩就像又回到当年似的走在中国美术学院的,一条白澍没想过会再来的青石路上,然后轻飘飘地道:“你还有跟彭楚粤联络吗?”




7.


回到饭店后白澍把自己埋在纯白的床单中。


助理拨了电话问他要不要吃些什么,他说,他为什么在这里。


“白老师你是不是偷喝酒了?”助理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气呼呼的。


白澍把电话掐掉了。


他向来是个冷静理智的人,却发现自己脑袋一片空白,现在只有想发泄一通的冲动。


手机重新被他握到手中,微温的光滑触感让他有了片刻的安心,他把屏幕打开点进相册,那里有许多他自己的自拍照或是各种影片,在文件夹的最底层藏了三张照片。他没有把照片放大而是退出界面重新找到微信,好友列表长长一排,他必须要滑到最底部才能再看见被钉在他灵魂深处的名字。


点开,上一次的对话记录是在四年多前,只写了两个字:再见。


再见,再也不见。


白澍长叹一口气,都要五年了,从说了再见之后一直到现在,已经远远超过了曾经相识的日子,过去许多事早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却唯有那不到一年的相处、短短几个月的相恋让他到现在都会害怕听见。




“小粤差不多要回国了。”伍嘉成告诉白澍,从别人的嘴里听到他的消息是这么地遥远却又璀璨。


伍嘉成说他的作品得到不错的评价,在几个音乐节上都有很好的表现。白澍想自己大概回答了真棒真替他高兴之类的话吧,可是心里头却乱糟糟的,像只被关在黑暗中太久的蜗牛,迷茫地转着圈却又显得那么慢条斯理。


“那时候小粤说要出国,你……”伍嘉成瞄了白澍一眼。


白澍道:“回来他就是国际巨星了,以后我就可以介绍自己曾经跟国际巨星组过队。”


伍嘉成先是笑了,笑完后搂住白澍的肩说:“白澍你真坏。”


彭楚粤也曾经这么说过自己。


那时候的彭楚粤也笑得很甜蜜,白澍揽着他的手,记得自己跟着他走在没有灯光的西湖畔,微风徐来说实在寒意有点儿重,但身体相触的部位却热得如火球,把白澍的心脏轰得几乎要爆发。


彭楚粤说:“答应你来约会了,下次别再在周记上讲有的没有的。”


白澍说:“我不是已经删了嘛。”


“谁叫你要乱讲?”彭楚粤轻敲了他脑袋。


“再打!再打就真长不高了。”


彭楚粤一把把白澍拉进怀里,宽厚的臂膀刚好可以把他的身子完全罩住:“这样才好抱。”


“不行这样显得我很胖。”白澍嘟囔。


“那你刚刚还吃爆米花,我都让你别买了。”


“看电影能不吃爆米花?有大半还是入了你的肚子!”


“那是因为你都塞我嘴里了能不吃吗!”


黑暗的树林给了他们很大的安全感,白澍整个人赖在彭楚粤身上用鼻尖去磨擦彭楚粤的胡渣:“结果美队没上。”


彭楚粤似乎有些发痒,喉咙里闷哼了两声却没有闪躲:“那个北京爱上……什么来着的也满好看的。”


“但你比较想看美队的大胸肌吧?”说完白澍用手指戳了戳彭楚粤最近勤练的那两块。


彭楚粤嗷的一声把白澍推开:“白澍你这个坏蛋!”




那是五月初的春天,风里带着桃花香,他们趁着夜色一同游了这个世界著名的历史风景区。


彭楚粤很热情,少有地任由白澍拉着走,白澍很开心,他不习惯偷偷摸摸地恋爱,他贴在彭楚粤身边一会儿跟他聊点路边的野花野草一会儿又唱着跑调的情歌。


西湖湖畔的人很多,但在那一夜白澍觉得全世界都绕着他与他打转。




8.


可惜美好总是不会持续得太久,日子总是会趋于平淡的,白澍很清楚这样的道理。


他没有想过能跟彭楚粤长长久久,即使他很认真在经营这段感情,摩擦却永远比预期的还要早到。




跟彭楚粤吵架在五年前五月的另一场约会,白澍想要亲亲彭楚粤就像所有的情人都会做的那样,彭楚粤却拒绝了他。


“会被看见。”彭楚粤把身体缩回路旁的树丛里。


白澍道:“那就回你屋里,小伍不是回广州了?”


彭楚粤愧疚地重新搂住白澍:“……你突然跑我房里睡这样很奇怪吧?”


“我们以前就睡同一个房里。”


“那是以前。”


“意思是我们还不如以前?”




以前究竟是什么样子?变相的选秀节目,一次又一次的晋级重组或淘汰,在封闭的空间里、朝夕相处与高压紧绷的封闭训练营造出一个特殊的环境,让所有的感情都变得扭曲而饱满。但白澍一直相信即使是在走吊桥时被桥锁的晃动引起的悸动,在那一瞬间,也依然是真实的。


他是真的对彭楚粤动了心。


他记得最初与彭楚粤还是两人搭档时,彭楚粤对他还是有些拘谨的,或许是为了想要表现出更好的那面,或许是不知道怎么适应,彭楚粤一度对他有些小心翼翼。


怎么说呢还是挺可爱的,回忆起这一段白澍仍然会忍不住笑出来。




然后两个人变成三个人,寝室变得狭小,彼此间的间隔却变得更加遥远。


有那么一段时间白澍自我感觉良好地认为彭楚粤对自己表现出了超越友谊的执着。他装作无所谓,心里头却忍不住在意起彭楚粤的一颦一笑。白澍暗想彭楚粤会不会纠结着与自己的距离?太近尴尬、太远唐突。


为了让彭楚粤不再纠结下去,白澍尝试远离彭楚粤,转而走近肖战。


肖战是一个十分通透的男孩,相当好相处。


与肖战接触的过程白澍获得许多喘息的空档,与需要斟酌对待的彭楚粤不同,很多话白澍只需要对肖战笑一笑肖战就能懂。


与此同时彭楚粤也与肖战的关系越来越亲密,肖战甚至能够放松彭楚粤紧绷的神经。


于是很快地彭楚粤便将落在白澍身上的视线转移,重新在肖战身边找回了笑容。


这样也很好,那个时候的白澍一度是这么想的。




三个人又变成五个人,寝室更加热闹、生活中增添更多乐趣,肖战跟彭楚粤也走得越来越近,白澍却病倒了。


病得最痛苦的时候白澍独自躺在单人床上把脸埋在枕头深处,原本已经放开的在意又一次缠绕着他的情绪,他知道自己其实偶尔会觉得寂寞、偶尔会觉得脆弱,但这些话他却说不出口。


病痛让白澍开始胆小,害怕彭楚粤只把自己当成队友,十六分之一的那种。


所以当他发现是彭楚粤一直陪在自己身边,让他一抬头就能见到那位责任感强大的队长宽厚的肩膀时,他在心里默道:多好,他并不孤单。


弯成月牙形状的眼睛下是青黑色的阴影,却衬得白澍的眼珠子特别明亮。”别担心。”他拍拍彭楚粤的手背。


“这些动作你记住了吗?要不我再放一次?”彭楚粤向他出示练习视频。


白澍点头,是保证,也是承诺:“有你在我可以。”


彭楚粤的嘴角微微上扬,漆黑的瞳孔有白澍的身影,因为高烧而失去思考能力的白澍情不自禁地触碰了彭楚粤的额头,用自己的唇。


彭楚粤或许吓了一大跳吧?已经闭上双眼的白澍永远也不知道答案,只记得接下来身体被彭楚粤轻揽住再塞回棉被窝里:“已经退烧了,你再多休息一会。”


“……你要走了?”


然后白澍的手被另一只微凉且节骨分明的手轻轻握住,彭楚粤把手探进被窝里道:“我陪你。”




白澍病好后谁都没有再提那个烧昏脑的触碰,日子变得越来越紧凑、彭楚粤压力也越来越重,他变得越来越心疼扛下队长责任的这个男子,也变得越来越斤斤计较来自对方的目光。


不知道是谁说过的,当你开始怜爱某个人,一转头就会变成爱。


很快的,五人成军后最关键的淘汰赛转瞬而至,这也是他们第一次距离分别这么近。


节目里需要从他们五个人中淘汰一个人,白澍认为会离开的是自己,彭楚粤大概也是这么猜想的。彭楚粤在最后的PK表演时紧紧地揽住了白澍的肩膀,颤抖的指尖传来的温度让白澍的心头也跟着悸动。


于是他们开始试探彼此,他们用眼神向对方倾诉,某种浓烈得快要隐藏不住的渴求在白澍脚上装了引擎、在彭楚粤眼里设了雷达,勾引着白澍总是在第一时间贴近偷偷瞅着自己的彭楚粤。


白澍想自己要对彭楚粤特别好、比任何人都好,明明知道节目里、舞台上有无数的镜头对准自己,白澍都没办法压抑想要更亲近彭楚粤的小动作,只要是彭楚粤想要的希望的,白澍都愿意无条件满足彭楚粤。


可是节目依然在预定时间内结束了。白澍留在北京,彭楚粤却回到了故乡。这是他们继相识后第一次相别。




别离第二天是猴年第一天,春节就在暧昧与不安中开始了。


彭楚粤特意用缓冲严重的网速给了他留言,甜滋滋的,白澍很高兴,但是年假期间却有无数的问候与应酬冲散他刚刚萌芽的思念。亲友绕着他好奇地打探比赛的种种,家人关怀他未来的打算,连许久不见的友人都约他一同出去叙旧。


重新回到开放且没有拘束的环境,原先被压缩在牢笼里的感情一下子被自由稀释,白澍又开始思考是不是可以忘记彭楚粤几天。


那一年的西洋情人节,其实白澍不记得那天是情人节了,他选择与曾经的朋友约去看了个展览,展览题材深入又有意思他还用新入手的iphone特地录了个有声照片,朋友是个健谈爽朗的妹子陪伴他度过美好的一天,他们一同出游的事却阴错阳差被彭楚粤知道。


白澍突然莫名其妙地感到生气,或许有部分是气约会的事被发现,但更多的是气自己,他心知肚明自己是个恶劣的人,找个女孩出游来试探自己对彭楚粤的想法。


结果唯一的下场就是慌乱地拿出微信想要联系上彭楚粤却再也无法打通。


怎么办,是不是冷静一阵子更好?毕竟两人并没有真正地开始……白澍叹息,或许彭楚粤根本不需要知道他那些不相干的解释。


就此导正两人已经偏离的轨迹也好,这样理智的思考也曾经一度霸占白澍的脑细胞,甚至不得不承认他因此松了一口气。


白澍决定强迫自己冷静,装做一切顺心地答应陪同母亲与弟弟来一次旅行,无忧无虑的腾冲假期理应能让他洗净参加比赛时累积的疲劳,可夜深人静时思念依旧会如水蛭般爬满他全身。


还是好想彭楚粤。


想见他,想拉拉他的手对他笑,想看他没完没了的电音表演,想听他气急败坏地大喊白澍。




白澍知道自己病了,被名为相思的病纠缠与侵蚀,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体验,尤其是当他看见彭楚粤跟肖战亲密合照的瞬间,已经成功说服自己放手的理智迅速被嫉妒赶出了舞台。


白澍用最快速度订了飞往彭楚粤所在位置的机票,出了上海虹桥机场却发现彭楚粤逃跑的速度比他追过来的动作还快。


彭楚粤走了,用行动决定要逃离自己,这让白澍觉得好无奈。他应该要尊重彭楚粤的选择,毕竟比赛已经结束了他与他都不再是一个队伍,当离开横跨深渊的吊桥时,悬崖已经不在脚下那么爱是不是也应该要烟消云散?




那是白澍第二次想要放弃。


彭楚粤已经不再在意,失去了执念剩下的嗔怒都只是笑话。


可是感情用事仍然让白澍一而再再而三地联系彭楚粤,用了各种他一个人能办到的手段。


“……粤粤。”


直到彭楚粤终于愿意接他的电话。


白澍轻声道,战战兢兢地像是害怕吓跑了网络线另一头的小鸡仔:“你在哪里?”


“我回家了。”


“我到上海你已经不在了。”


“…………”


沉默持续了10秒,却缓慢得像过了10个世纪。白澍呵了一声,似笑似哭:“偷偷告诉你我有点想你。”


“……嗯。”


也只能如此了吧? “听说你过几天要去北京?挺不错的,加油。”白澍把叹息咽下准备挂断电话,一声”澍”却突然在耳畔炸响。


“我在北京等你。”


白澍已经忘记那个时候的自己是什么表情了,也忘记那个时候的自己回了些什么,他只隐约记得那个时候胸口闷闷的、暖暖的,像是浸泡在泪水之中。




9.


于是在去北京之前白澍与彭楚粤终于又重新取得交流,到了在北京集训后生活自由许多,虽然是集体活动中间也有许多次迷惘与不安,但他们也一步一步地走了下去也接到人生第一份工作。


是个网剧,在春暖花开的杭州拍摄。


结果杭州不如想像中的气候这么宜人,不是大风就是湿冷,各种第一次又让他们不得不绷紧所有的神经,异于比赛阶段的工作模式却给了他们大量的空闲时间足以用来思考更为复杂的问题。


比如说:那个男人天天跟自己眉来眼去,到底是什么态度?


又比如说:回到房里就能够暂时忘记那男人的名字,这还算不算是喜欢?


再比如说:每次笑总是能挤出法令纹的男人为什么还能帅得天理不容?


又好比说:在一起就安心分开了仍然放心看到他笑就高兴被他注视时便觉得拥有了全世界,这算什么?


恋爱的烦恼就是如此愚蠢又幼稚,每次面对彭楚粤时白澍都在强忍着不让洪荒之力爆发,偏偏彭楚粤还老在他身边念念有词:“毛尖说……然后天择说……”


“李亚当你有没有要跟我说什么?”


“啊?”


“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帅的男孩。”白澍用着他所扮演的角色万适存的语气念着被篡改过的台词:“他这么帅我站在他身边大概要被比下去了。”


“白澍!?”


“叫我小狮子万适存。”白澍道:“可是他身边的位置好像没有谁比我更适合了,不知道李亚当同学是不是也这么认为?”


彭楚粤低下头,吹高的刘海有一丝掉到了他的鼻尖上搔得他似乎在发痒,所以彭楚粤轻笑出声:“我的跟班可是毛尖。”


“哦?”


“毛尖太高了。”彭楚粤的手臂绕过白澍的颈子:“这样比较适合。”


白澍道:“这可是你说的。”


“……嗯。”彭楚粤点头。




适合,白澍记住了这个词。


当方块被放进正确的格子,他仿佛听见自己满足的呻吟。


为此白澍尽了最大努力想要维持这个格子不变形,给了彭楚粤最大的空间,也给自己不至于倦怠的机会,日子跟往常一样地过,他们俩在剧组认真工作、在休息时间各自玩乐,仿佛就是两个不曾相交的个体只是因缘际会聚在一起。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潘多拉的盒子已经被他们两个人偷偷掀开,在没人看见的时候白澍会牵起彭楚粤的手用指尖扣住对方的指缝,然后看着自己的戒指在对方的无名指与食指之间闪闪发亮,再偶尔的时候他会依偎在彭楚粤的身边让彭楚粤玩弄自己做好的头发,或是听彭楚粤背着他已经背起来的台词。


缓慢的甜蜜在阴影下流动,漫延了整个初春。


白澍没有问过彭楚粤永远,彭楚粤也没有告诉过白澍有多久。


可是白澍确实很清楚在那个当下他并没有想过THE END。




没有故事是不会结束的,也没有一场爱恋是没有终结的。现在的白澍明白这个道理,五年前的白澍却被热恋迷昏了头。




10.


现在彭楚粤说他要回来了。


在见过伍嘉成的第二天他收到了微信,小虎牙给他发来一张彭楚粤的近照,坐在钢琴前的彭楚粤穿着黑色西装外套内搭印着大眼睛印花的T-SHIRT笑得特别不羁,依然这么帅气这么迷人仿佛又把时间拉回五年前。


伍嘉成的留言写到:像不像?


这是在问像不像当初唱光之翼的他。


白澍瞪着手机,指尖在彭楚粤的照片上滑来又滑去,直到助理替他送来了水:“这条过了就换你……咦这个人好帅!谁呀?”


白澍瞄了助理一眼,助理又把脸凑得更近:“等等我觉得好眼熟,是不是那个、那个谁……啊!彭楚欢!”


“是彭楚粤。”白澍没好气道,末了自己也笑了。


他把照片点掉回到聊天窗口写道:都是假相。


又盐又酷的彭楚粤是假相,又可爱又撒娇的彭楚粤也是假相,真正的彭楚粤是会在背地里努力认真在众人面前自信坚定却在他面前犹疑不定的男人。


他从来没有问过彭楚粤爱或是不爱。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早已不在意答案。


五年可以改变很多人,当年在美院里围观自己拍戏的学生如今已经走出校园,当年围在破酒店门口天天蹲自己上下工的粉丝如今也换了一批,当年害怕再听见那三个字的自己现在居然也可以笑着点开彭楚粤的照片……


白澍摸摸自己的胸口,心跳还是平缓的,隐约的刺痛感只是脑补出来的错觉。


“白老师你还好吧?”


连续两天第二次被人问候好不好,白澍笑了笑,他并不是一个耽溺过去的懦夫,既然都已经说了再见,那就再也不见吧。


“我好得很。”白澍仰起头,今年杭州的春天跟五年前的没什么不同,天空很蓝风儿透着寒,已经谢了大半的桃花飘散在灰色石板道上。


身边却没有人。




11.


尬戏的日子如流水般过去,伍嘉成说好的演唱会如期而至,地点正好在杭州。这几年昔日战友的队伍声势一日胜过一日,如今都开上巡演了,白澍很替他们高兴,特地订了超大花篮送到会场,自己也跟剧组谈好提早半小时收工赶到演唱会后台。


“来了。”谷嘉诚看到他第一时间就张开双手。


白澍迎上,给了一个熊抱:“你这衣服可真硌人,都是刺。”


“帅吧。”


“帅、怎么不帅,特别订制的呢。”伍嘉成抢过白澍的话,一把揽住谷嘉诚:“澍我今天给你安排一个特别座。”


“喔?不是最后排吧?”


“哈哈哈你等等就知道。”伍嘉成眼里都是按捺不住的得瑟。


白澍接过他给的座位牌——是一张金属制的吊牌——回到前场,粉丝已经就位得差不多了,正在练习着主要曲目的应援。


他找到伍嘉成为自己选的位置,那是舞台的正中央,正对着延伸出来的花道,周围隔了一小圈走道,感觉上是给主摄影机预留的位置,却特地设定了一个红色的欧风椅子。


他坐在椅子上,走道周围摇滚区的粉丝开始举起手机拍他,他扬起营业用的笑容示意,半分钟后才将目光放回黑暗却华丽的舞台上。


有些怀念呢,白澍感叹。离开舞台已经很久很久了,曾经他也在那分寸之地上得到过万千勇气。


可是现在他已经离开那个地方,并且再也没有回去的打算。




──我想再一次站在舞台上。


彭楚粤曾经这么对他说。


怎么又想起彭楚粤了呢?白澍略微懊恼地蹙眉,回忆却依然涌上了他的心头。




彭楚粤站在没有灯光的公园的矮凳上,伸长着双臂像是在拥抱全世界:“我要再筹备一次演唱会。”


“那很好。”白澍回答:“我喜欢站在舞台的你。”看着彭楚粤回他一个超级灿烂的笑容,白澍特别喜欢这样的彭楚粤,总能让他由衷地快乐。


“那你呢?”


“我在台下看着你给你送花怎么样?你的VIP座我可是预定了。”


“为你设计一个最特别的谁都没有的座位,只给你留着。”说到这句话时彭楚粤眼里亮起了星光,但转瞬间又暗淡了半分。他说:“安可还让你当特别来宾。”


“唱什么?一把火?”


“被遗忘的时光。”


“怀念我们曾经一起组队的时光吗?”说完白澍自己笑了。


彭楚粤却收起了笑容。


便是在那个时候,白澍突然明白他们再也无法在一起。


“加油。”白澍告诉他。


彭楚粤微愣:“什么意思?”


“给你加油啊。”


彭楚粤甩头:“我不信。”


白澍眨了下眼,再暗吸一口气,望着彭楚粤,没准备说出口的话就这么滑出喉咙:“因为我喜欢你。”


因为他舍不得他所以只能跟他说再见。


彭楚粤瞪大了双眼静静地瞅着他,锐利的眼神逼得白澍不得不转开视线。


白澍垂着脑袋等待彭楚粤跟他说些什么,彭楚粤却只是抱住了他把自己的脸埋在他的肩膀。


“粤……粤?”白澍迟疑地抱住彭楚粤。


“……澍儿,一定非得这样不可吗。”


“我不知道。”白澍脱口而出,但很快又改口:“也没有办法吧。”


他们不得不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白澍再也不能陪在彭楚粤的身边。


“……我想跟你,一起。”


白澍闭上眼,夜风微寒带着潮气,湿润了他的睫毛:“你会是最棒的音乐人,我相信。”


等了很久,久到白澍的脸上只剩下风干的水痕,才听见彭楚粤道:“我答应你。”




然后彭楚粤选择离开中国去了更广阔的舞台,只留给了他再见两个字。




肖战问过白澍:“你就让他这么走了?”


“这不是很好?以后他就是国际粤了。”


“这一点也不好笑。”


“你真冷默。”


肖战敲了下白澍的额头:“我听说你又有试镜。”


白澍点头:“嗯,大概又不会成功。”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有自信?”


从让彭楚粤走的那一刻开始吧。


白澍懂彭楚粤为什么会离开,他跟他都还不够强大,他没办法跟彭楚粤组个团又唱又跳的然后继续自己的演员梦。


在爱与梦想之间,他们都选择了后者。


明明是他先握住了彭楚粤的手,却也是他先选择了放弃。


因为那时候的他还很年轻,从来不相信有个人能让你在心里藏五年。




12.


说再见之前彭楚粤像忘了这件事般从来没提过离开的时间,那段日子彭楚粤变得再也不在乎过去在意的所有事,愿意跟白澍肩并肩地走在路上、主动在白澍的微博下留言、拉着白澍的手凑到嘴边亲吻。


白澍每一天都像泡在蜂蜜罐里的山渣,一边旋转一边下坠,甜得牙疼的表层之下是酸到发涩的果核,全被他吞进肚子里。


他拿着手机拍下彭楚粤的身影,彭楚粤追着他跑把他拉进怀里。他歪头说彭楚粤是最呆萌也最霸道的男人,彭楚粤瞪大眼珠的模样一直刻在他心里。他倒水彭楚粤凑上来。他靠在彭楚粤的身边一起聊着没有营养的话题。他把手里的书念给彭楚粤听。他喂彭楚粤手里的食物。他会背所有李亚当的台词。他亲手替彭楚粤穿上背心。他勾着彭楚粤的手指两人偷偷溜去买宵夜。他在网民用最大的恶意攻击彭楚粤的时候借出自己的胸膛。他说:“没事、没事儿。”他说:“记得吗我相信你。”他说:“彭楚粤特别出色。”他说他要向全世界宣布他这些日子以来:“最大的变化是爱上你。”




但是那些过去实在太过甜腻以至于难以下咽,白澍用力地按揉太阳穴不愿也无法再去回忆。


坐在他周围摇滚区的妹子大声地喊他的名字拉回了他的心神,他深吸一口气,硬挤出来的笑容像僵化的米纸糊在他的脸上。


属于X-FIRE的舞台终于在这一刻被热情点亮,夺去了他与旁人的注意力,郭子凡率先跳到台上大声地跟观众问好,如雷的欢呼炸响了白澍的耳膜,白澍举起手配合歌声尖叫鼓掌全心全意地投入这场SHOW中。


朗朗上口的音乐与酷炫新颖的演出丰富了他的视觉与听觉,白澍十分庆幸精彩的演出能让他忘记那个人的名字。


很快地中场MC时间就随着第五首歌结束后到来,伍嘉诚捧着订制麦克风高声向粉丝问好:“大家都知道我们今天来了一个特别来宾吧?”投影幕上出现白澍略微诧异的脸。


听着全场的掌声白澍故作镇定地挥手致意却想不透伍嘉成这是什么意思,伍嘉成又说了几句便把麦克风交给旁边的谷嘉诚:“但我们还不只一个特别来宾。”谷嘉诚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的:“这是个特别惊喜,灯光老师麻烦你。”


舞台灯在瞬间化成黑暗,甚至拉下了布幕完全罩住了台上的身影,观众席发出了轻呼直到音响传出了一句歌声。


白澍猛然站了起来,踉跄地,差点没有摔下座位。


穿透全场的歌声一句一句打在白澍的心脏,咚咚、咚咚:“是谁在敲打我窗。”咚咚、咚咚:“是谁在撩动琴弦。记忆中那欢乐的情景。”


白澍无意识地捏着领口,轻喃着下一句歌词:“慢慢的浮现在我的脑海。”


“我虽然欢喜,却没对你说。”台上的嘉宾画风一转又换了另一首歌曲:“我也知道你是真心喜欢我。”嘉宾又顿了顿:“是吧?”


舞台的灯再次亮起,太过刺眼的白光让白澍的眼角有些涩。


被拉起的布幕现出挺拔的身影,五年了仍然像昨天一般熟悉。


彭楚粤──白澍依然没有念出那三个字。


彭楚粤张了嘴,做了澍这个字的口型,然后才说:“是我。”


观众席响起巨大的欢呼却一个音都落不进白澍的耳里。


白澍的世界只剩下一个点,是一团火,又明亮又迷人却闪烁不定。




13.


白澍在演唱会中途离开了会场,表演厅外的冰凉空气让他松了一口气。他找个角落的台阶坐下,仰头望着没有星星的夜空。


“你在躲我吗?”身后有人这么问他。


白澍没有回头,仍道:“胡说,只是有点意外。”


“……我回来了。”


“恭喜你。”白澍说:“新专辑很好听。”


“你有听?”


其实没有,但白澍也不准备告诉他实话。


“白澍。”白澍听见重重的深呼吸:“好久不见。”


“也不是太久。”只不过是他们在一起的时间的五倍长而已:“我过得很好。”


“……那就好。”


“你呢?”但白澍其实不想知道答案。


“很好……”对方说,又反驳了自己的话:“很辛苦。”


然后白澍的右手边多了一座身影,一转头就见到记忆中的那张脸──似乎又更帅了一点。


彭楚粤也学他仰起头:“天空真漂亮呀。”


白澍冷淡地道:“今天没有星星。”


“…………”


“也没有月亮。”


“…………”


“但是你在。”


彭楚粤扭头,望着白澍。


白澍没有看他:“你明明已经说再见了。”


彭楚粤道:“外面那些日子有点难,而且我……”就像今天的夜空,一片漆黑。


白澍没有应答,彭楚粤叹了口气跟白澍一起眺望被黑暗包围的乌云。


白澍又想起了五年前的一个夜晚,他与彭楚粤在深夜的片场相互依偎,那时候的杭州夜风很冷,彭楚粤把他圈在怀里凑在他耳边讲拍戏发生的趣事:“然后那个椅子就倒下来了,小伍差点坐空笑死我了。”


白澍却在彭楚粤笑得最亢奋的时候问他:“你什么时候走?”


“…………”


“小伍他们马上就要去韩国了吧。”


“……嗯,去录EP。”


“很羡慕?”


彭楚粤白了他一眼:“你说呢?”


“嘿嘿。”白澍坏笑:“他们几个人一张一首歌,你以后自己唱一整张专辑。”


彭楚粤嘟嘴:“你就这么相信我?”


“那肯定要。”


“那样的话,”彭楚粤捏住白澍的指尖:“我会到很远的地方。”


白澍说:“别怕,你像太阳一样到哪都会这么耀眼。”


可是,五年后的彭楚粤却告诉他:“如果没有你我根本就没办法发光。”




14.


白澍依然在第二天大清早就到剧组报道,场务看到他跟说了声嗨:“怎么这么早?你今天不是中午的班?”


“来散步。”白澍挥别拍摄现场缓慢地走向国美校园内的湖畔。湖不大,映着刚升起的朝阳磷光闪烁确实是风光明媚,但白澍的心里仍是一团混乱。


他打开手机,把陈年的微信点开,在再见的那条信息下又回了一条:“不见好吗?”


信息很快得到回复:“已经见了。”


白澍很快醒悟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看来恋爱确实是会让智商下线,但是……难道他还在恋爱中?


白澍想了想又回:“什么时候走?”


这次隔了很久才回:“短时间内不走。”


那还是会走的吧?


他们当初为什么会分手?不是因为争吵,白澍总是能包容彭楚粤的所有任性,即便吵架了他也会耐着心哄回自己在意的人。不是因为个性不合,白澍很清楚没有谁比彭楚粤更适合自己,至少五年内他没有碰过第二个让他不需要思考就能感受到心意的人。他们分开的原因就是这么简单:梦想跟现实的距离。


现在两个人都更接近自己的目标,要走的仍然还有这么长,终点甚至越退越远躲在遥不可及的尽头。


白澍滑着手机,把彭楚粤的信息点开又关上。其实他们没有说过开始当然也不必要说分手,他再一次打开信息:“短时间内我也得不到奥斯卡。”


“那我会先去葛莱美。”


白澍回道:“你会先拿奥斯卡的,因为我找你唱电影主题曲。”


“好呀。”


怎么可能好。白澍乐呵,仿佛彭楚粤就在身边地歪头靠向不存在的男人:“那么大歌星你等我。”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白澍犹豫地咬着下唇才按下接听键。彭楚粤的声音有些低,穿透进他的耳膜震得他全身颤抖。


“那你等我吗?”彭楚粤问。


白澍顿了顿,轻道:“不等。”


“……澍。”彭楚粤的声音越来越近,近得就像包裹了白澍,白澍转身,身后多出的男人面无表情:“这里好怀念。”


白澍很意外彭楚粤会来,他很懊恼又必须再一次面对这个男人却禁不住喜悦:“你真的没变。”都说记忆会美化,彭楚粤却仍然这么闪亮,就像太阳一样,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也会发光。


“昨天才见──”


“我以为昨天是我出现幻觉了。”白澍打断他:“没想到是真的。”


彭楚粤走近他,伸手碰了碰白澍的鼻尖,然后是唇:“热的。”


“但你的手指很冰。”白澍拉住彭楚粤翻开他的掌心再覆上自己的掌心,短了一大截的指头滑过彭楚粤的指缝又放开。


没等彭楚粤反应过来,白澍便迈开步伐冲向湖边,彭楚粤下意识地追上去,一把便能把白澍捞进自己的怀里:“澍你干么呢?”


确实是热的,白澍不说话,感受着背后传来的体温。鼻子有点酸,埋怨的情绪莫名其妙地就钻了出来爬满他的心头:为什么还要回来,回来了为什么要见他,见了为什么要拥抱他,拥抱他后为什么不亲亲他?


“彭楚粤你真的很讨厌。”白澍咬牙:“谁都跟我说你,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没问过我想不想见你,小伍对你可真好。”


“谁叫他是我师弟。”


“那我呢?”白澍脱口而出,又飞快地抿嘴道:“你当作没听见。”


“你是……支撑着我的人。”彭楚粤把额头放在白澍的肩膀上:“以前是,以后也是。”


──可是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放弃了你。


“我还没有变得强大。”彭楚粤箍紧了双臂,时间让他学会了坦承:“后来我认识个朋友,他告诉我不必一个人强大——不,他说一个人永远无法变得强大。我好胆小,我每一次都差点要坚持不下去,可有天我看到你在电视上说:很多人都认为恐惧是弱点,但你要利用恐惧让自己变得坚强。”彭楚粤又深吸一口气:“我一直都害怕……怕你不在身边而我必须一个人面对。”


“你已经变得很坚强。”


“所以我不害怕了。”彭楚粤放开拥抱,再把白澍转向面对自己:“我问过老谷了你没有女朋友,也没有男朋友。”


白澍啧了一声:“他连这个都告诉你。”


“那么,白澍。”彭楚粤后退一步,弯腰行了一个绅士礼:“我要追求你。”


“……这应该是我的台词吧。”这是白澍上一部剧男二号向女主角告白的经典场景,也是因为这个角色让他获得这次演出的机会。


彭楚粤抗议:“你怎么跟电视里的反应不一样……”在那场戏中女主角被告白后的反应是踹了男二号一脚接着被男二号拉进怀里强吻。


白澍勾着手指:“那你过来点我踹不到你。”


彭楚粤向前,白澍却拉住他的衣领直接咬上彭楚粤的唇。一口,立即放开:“你才是女主角。”


彭楚粤懵了,细声道:“我没踢你。”


白澍笑了。


他们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一样的湖畔,白澍对彭楚粤说:“我好像真的很喜欢你。”然后他看见彭楚粤又羞涩又得瑟得像个傻瓜。


清晨的风吹散白澍的刘海螫疼了他的双眼,有些刺痛吧,他想,所以眼泪才会汨出来保护自己的眼睛。


仍然跟五年前一样娇羞的彭楚粤牵起他的手,念着他曾经歌颂过的告白:“我好像真的还是喜欢你。”


回忆绕成了线,勾起了所有的相思。


白澍嗯了声,才明白,原来爱一直都在。






你不必再流浪,你不必再心慌。


不必再去想,不必再去扛。


如果说时光真的能够回放,我只想陪你去远方。


──谢震廷《灯光》




fin.









【一周年甜心】西雅图未眠夜


写在前面:这世上人有一对可爱的情侣,他们恰好都是善良又诚实的追梦人,他们一路燃烧着赤子之心 。就像注定好一样,遇见便不曾错过。
只是一个oooc小甜饼,祝你食用愉快。



十月的某一天,经纪人尽职尽责为旗下歌手调了一个小假期,紧赶慢赶总算在预期前结束了工作,正准备送人离开,推开化妆室的门却发现某人盯着桌子上还亮着的手机屏幕一脸不可思议要炸毛的样子,条件反射般试图收回已经迈进去的一条腿,可惜来不及了…

“给我取消原定航班,马上订最近一班飞西雅图的机票…”
经纪人兼助理识趣的没有问为什么,转身前还听到人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句半句“…看你要浪到哪去”
—— 天知道他一点也不想知道自己艺人尤其这位大帅哥和另一半之间发生什么,他也想好好休个假!


十几个小时的航班,在一系列高强度工作之后,彭天王不需要刻意平复心情就能睡得很沉,到西雅图正是华灯初上。调整一下时差的不适,他换一件干净妥帖的外套,迅速开机点开某个极少用的界面,仔细搜寻片刻,微皱的眉仍然流露出一丝隐忍的郁结之气。

西雅图的夜,美得叫陌生旅人都希望时间停驻。彭天王到达的这家咖啡厅位于市中心街道,甜品很有名,嗜好咖啡甜点的某人理所应当坐在靠窗位子,面前是吃了小半的精致甜点,身子礼貌的微微向前倾,星眸含笑,正与对面一位浅衣女郎相谈甚欢。他不意外的直接锁定目标,长眉一挑,将墨镜取下推门而入,在女侍者的招呼声中径直走向明显想不到会被打扰的那张桌子。
无视对面年轻女郎讶异转为惊艳的目光,他落座在他旁边,等着他慢慢转过头。
“咦…你怎么在这里?”对方一脸真诚的疑惑加一点儿不掩饰的惊讶。
“你又怎么在这里。”他看定他的目光,难得一见的沉静嗓子。
白澍完美忽视女孩充满探究的样子,“啊…!不好意思,anny,我的一位…友人。今日好巧!”他的眉眼弯成一道漂亮至极的弧度。
“哦哦没关系,你朋友好帅啊!!当然你也很帅!(今天是神马日子两款都好帅啊啊啊啊啊…!)”

“谢谢!我特意来找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彭天王得体的微微一笑,看到某人一身穿搭都是他为他众多搭配的的一套,完美衬托他身上那种特有的清逸气质,心情愉悦不少,但是对于某人不告而飞的行为还是余怨未消。

大概是连服务生都注意到这一桌三个人太养眼,殷勤周到的询问是否还需要加食物,酷酷的大王报出一串甜点名,末了加一句:外带,谢谢。

某人的嘴角翘得更欢了。


很快把甜点和人都打包一起带走,夜色太美,怎可随便错过,他和他走在微凉的夜风里。

以白演员的玲珑心肝自然知道得了便要卖乖的道理,快走两步面向傲娇大王边倒着走边说“嘭嘭你怎么突然有空?不过你来了太好了!这家店好有名的!你打包了好多好吃的一会我们一起吃!噫!我们今天穿的是情侣装吗?……欢欢欢欢欢欢…刚才那个是偶遇的女孩子啦,再说她明显觉得你更帅啊!——嗯…我的嘭嘭当然最帅了!!(委屈脸秒变自豪脸)”
那么大个人了配合双手捧脸星星眼摇头晃脑(参见超星星花絮)✨的夸张卖萌讨好表演居然一点不违和,上帝啊为什么这个男孩子永远都可以那么可爱,可爱到你无法生气无法拒绝只想捧在手心里。

彭天王当然绷不住了,恋人的炫耀夸奖甜蜜又害羞,耳尖尖还是不争气的红了。明知道这个磨人的小妖精早就摸透了他的死穴,都是套路!套路!但是但是,哪一次躲得掉?
“哼…”傲娇天王梗着脖子努力扣着最后一片盔甲,“你翅膀硬了,去哪里也不告诉我!亏我还…” 彭楚粤想我不能告诉他我原本的打算,不然更上天了。
某人知道傲娇宝宝气已消大半,再接再厉勾过一只大手,又补上一记子弹“粤粤你真好看,你怎么这么好看。”(十足的坏心眼恋人)这才紧接着伸手去安抚恋人高温升腾的脸,完全不奇怪恋人是怎么一下飞机就找到他所在。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近在咫尺,甚至只是对着他拍的一些图片,他都为他的帅气着迷,也为他的单纯迷恋 。傻瓜嘭嘭,你在我眼前的每一分钟,你都是我的全世界啊!在这一刻,你就是我一切的喜怒哀乐,所以 无论我们在哪里,来追我吧,我也会追寻你,自始、至终。


福利?不是)

…乖,冲一下再睡
…我不…
听话,不然…万一感冒了…
苗苗… 苗苗…?
某上半身裸着的高个只好认命般小心搬运一团闭眼不动的水汽树懒去浴室,整个服务过程堪比七星,好在高个子臂力今非昔比。

My sweeter,一年又一年,希望我们一起走下去的路没有终点。❤️




嘘!别问

(无敌可爱帅气的粤粤欢欢彭彭,因为你重要所以生日快乐!要开心大步向前走!实现你的无怨无悔哟!)






他很忙,各种拍戏的日子,各地辗转,各种大夜连轴转,各种意外,包括失眠身体日渐吃不消,但黑眼圈和甜笑成为他唯二不变的标志。

他很忙,忙于日常排练,录音,MV,综艺,宣传并关注团队共进,忙到没空没心思理会黑子。舞台酷炸,台下呆萌人设不倒,看见迷妹围追堵截仍然控制不住耳朵通红。

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放人生任何一处相遇,99.999999%都只是匆匆过客,最多最多,他看到他的舞台酷帅炸一秒,他在他的春风笑里流连片刻。

他们是多么不同的两个人啊,尽管你可能会说他们都特别善良,特别暖心,特别感恩,也特别愿意帮助别人,都好可爱。但是,个体是太复杂的生命体,例如你纠结我利索你专注我洒脱你害羞我从容你食素我吃肉…

所以我们,才是你和我。

但是命运让本不相干的两个人迎头相撞,一脚踏入彼此的世界。

然而正如一场雨和一阵风,风雨过后有各自的去留。


他们都想得很清楚,使尽全力去够自己的梦想,道阻且长,由不得你左顾右盼。

他们注定做不了彼此路上的同行者。

第一年,他们在有限的团体活动中匆匆相见又再见。生日礼物是他给他快递过去的,他没有给其他人说过是什么。他在他的微信里备注名是:moonlight;他在他微信里备注名是:sunshine。他说,我许了愿,你要好好睡觉。
第二年,他说我的王者,你离你的王座又近了一步!共勉。
第三年,他说彭天王,还要不要我给你唱生日歌?
第四年,他说我马上得走,兄弟们一起出来嗨!在地下停车场他们静静拥抱了5秒。
第五年,他一身黑T意外出现,并在深夜场真心话大冒险节目大大方方给寿星献上一个祝福之吻。
第六年,他在病房里换上寻常衣物,开了滤镜,祝他们演唱会筹备顺利,看他忙碌却元气满满和他分享喜悦。
第七年,他们都在不停歇的奋斗中实现了一些阶段性目标,他在一个清晨迎来敲门的他,他意外发现他的厨艺大有进步,做的还是他偏好的荤菜,嗯,不错。
他说,你睡一觉,醒来有我陪你看电影。


他们没有在一起。
他们专注自身,各自奔跑,跑出很远。


所以,你对我而言,到底是什么呢

是我不能够时刻被照耀的暖阳
是我不能停止放下的一丝念想
是我必须变得更好追寻的方向
是我想要在终点看到的那个人

——自从遇见你
世界也和从前不一样



他说:别问十年之前如何,十年之后如何。把每一个当下活出自己努力的样子。

他说:看清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子,你在我心里是什么位置,从开始到最后,一生无怨无悔。


许多年以后,他接受一个采访进入尾声的时候,主持人问他“我手里是当年您第一次接受访谈的杂志,那么请问您,您这么多年来是否都做到了无怨无悔呢?”
他歪头摸一摸鬓角,凝神片刻,忽而抿嘴一笑,满目温柔,“如果要说有一点儿想反悔的,大概是没有早一点去拥抱真正想爱的那个人吧!如果一开始就知道最后那个人是他的话”

—— 是的,如果我知道最后那个人就是你,我会更早一点抓住你的手,我会多努力一点挤走你的孤单,我会更在意你笑容背后,我会强迫你过得健康一点,我会多挤一点时间与你同行,我会、更勇敢一点,更爱你一点。


也许他看到这段访谈,依然会弯着一双琉璃眼,笑着说别问曾经和以后,向前走,你终会知道你拥有过什么。



















我意外,我在LOF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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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粤澍】讲你知

信野太太蜥蜴番外

信野:

说好的蜥蜴番外。应该是最后一次打这个tag。


胆子大了,这次写第一人称。 


传送门:蜥蜴合集              ▷讲你知 


——————————————————————


 




 今天你三十岁生日,讲三十个你。


 

 
1.今天你30岁,再过两个月我也30岁。我21岁的时候碰见你,算算也已经9年了。 



 
2.25岁以后你就不太喜欢过生日,平时笑的太过,两条法令纹这几年又深了不少。但不见你反感过年,总爱耍赖向我讨红包。不过我喜欢的。我都喜欢。 


 
3.你生在广州,我生在北京,中间隔着坐飞机都需要3个小时的两千多公里。最早几年里,我们分开在两地过年,敲钟的时候你举着手机让我看广州的烟花。你那里信号很差,每几秒画面就会卡住。我看着你的脸在屏幕里定格住一个特别好笑的表情,背景音是遥远而热闹的烟花爆破声。 



 
4.我可没想看烟花啊。你好像是傻的哦。坐地铁过四号线,很容易就想起宋冬野唱《安和桥》——多想再看你一眼,从南到北——我对你思念,早已向南迁徙,绵延万里。 



 
5.你183cm,我176cm。我跟你说没想到广东人也会有这么高的哦。你白我一眼说,你才没想到北京人也会有这么矮的呢。我不跟你计较,你长得高一点,总是我比较容易靠着你。我赚的。 



 
6.有一次和你去广州找陆呱呱玩,还偶然碰上你以前的男朋友。嘁,也没比我高多少。我从没想到我以后会和你一起过这么多年,但你的口味好像是挺有方向性的。嗯,你品味不错。 



 
7.前几年我们都很忙,去年我生日的时候,我还在影视城里拍一个古装戏。你前一天晚上和我打电话说你可能赶不过来了,气得我当晚就出门在楼下夜排挡点了一斤的小龙虾吃。吃完第一盘,换了一副塑料手套,感觉有点冷静了。心里感叹真是七年之痒。结果第二天,我没戏,躺在宾馆休息。你假装客房服务,进门以后活捉一只脸肿腿肿的大胖子。 



 
8.太丢脸了!你以后想送惊喜,能不能先偷偷透露我一下? 
你又白了我一眼,说当然不能。 



 
9.有段时间我为了新戏减肥,只能在家里吃菜叶子。你看了觉得不忍,问我有什么想吃的。我说想吃火锅,你就点了一份寿喜锅的外卖,当着我的面,一个人吃了两人份。 
 



10.比起看书你更喜欢看影视剧,这样很吃亏。比如你只能背着我偷偷追《冰与火之歌》,因为我路过你的时候,会提一句,哦,这个人等会儿就会死。 



 
11.你喜欢芝士蛋糕,喜欢橙子和樱桃,喜欢Starbucks的蔓越莓汁,喜欢Beyoncé超过喜欢我。 



 
12.你害怕飞虫,害怕高空,害怕雷鸣,害怕寒冬。有一次我起夜上厕所,回来的时候看到你翻个身发现我不在,一下就从床上弹了起来。 



 
13.你不要害怕,我会在的。 
 



14.你说以后要做像你的偶像们那样的唱跳歌手。我说好啊,以后我演电影,请你来给我唱主题曲。你特别傲娇,你说不要。 



 
15.你有一点洁癖,对床单的整洁有一点近乎变态的执着。休息天,我热衷于赖床,你就会生气。在床上玩儿命蹦迪,直到把我给震下去。 
 



16.你有时候很幼稚,有时候很成熟。
 



17.你很少跟我聊你自己,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听我在说我的一些不顺心。你说你不太会安慰人,我说你很会安慰我。有一天晚上,你跟我聊起你的心事,我觉得我又离你近了一点。 
 



18.你的男粉丝比我的多,不开心。 



 
19.你喜欢早睡,我睡眠不好又经常熬夜。有时候你会陪我熬夜,有时候我会陪你早睡,所以有一段时间,我们把自己的生物钟搞到一团乱,一直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陈泽希看到我们这样,强烈谴责我们破坏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噫,他真污! 



 
20.你紧皱眉头,闭住眼睛,手指抓在我的肩胛骨上,抱着我低低地喘气的时候。很性感。 
 



21.你总是嫌自己胖,但是老觉得我太瘦了。自己减肥的时候,还不忘给我准备三餐。呔,你这心机双标狗! 



 
22.但是你做菜好吃,原谅你了,嗝~ 



 
23.有一次你发高烧还在录音室里录你的新专辑,我知道了以后,急匆匆地从剧组赶过来。后来被经纪人骂得半死。 



 
24.我说你有选择障碍,你不服气,但每次出去吃饭你都把点菜的任务交给我。 



 
25.我有时候笑你头好大,你就放我以前演过的弱智偶像剧给我看。 



 
26.你追的最长的节目是《新闻联播》。你给新闻联播点赞的次数比给我点的次数都多。 



 
27.你每张专辑我都有买两箱,你骂我浪费,还说家里的房间快要放不下了。 



 
28.今年你30岁,前几年拼命工作,身体已经有一些小毛病。我希望你长命百岁,我也希望我长命百岁。 



 
29.你很缺乏安全感,不过没有关系。 



 
30.你可以一直怀疑,我会永远爱你。 
 
 
 






 ———————end———————




再见。


 




 




 
 




 



岁月如歌【7】【完结】

完结的岁月如歌

及时雨:

前文与食用注意请走


【1】 【2】 【3】 【4】 【5】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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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后的最后 我终于让沐沐正式上线了w


战战和澍儿真的是心友w


倒数第二句这种充满朴实的哲理的话 显然不属于我 感谢伟大的诗人泰戈尔


如果都ok 那么请走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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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中午11点45分,肖战站在酒店房间门口,第8次犹豫要不要按门铃。


 


韩沐伯站在他身边,一手松松地揽着他的腰:“别怕尴尬,昨晚就算发生了什么也有你一半的功劳,我就不信你没做好心理准备。再说就凭老白跟你的关系,他一个成年人了,难不成还怪到你头上?”


 


“……哎呀跟你说了你也不懂,”肖战pia了一下韩沐伯的头,“彭楚粤这个傻子就知道把烂摊子都丢给我收拾,自己倒是跑的快。”


 


韩沐伯报复地往肖战脖子里轻轻吹了一口气,满意地看到红晕从他衣领里透出的肌肤一路爬上耳根:“你也别怪他,毕竟就算他现在合约到……”


 


“咔嗒”,房门毫无防备地在他们面前打开了。


 


其实对于昨晚的事,白澍还是有点懵的。


 


歌友会在一片混乱里结束了,被喜悦和担忧两种心情交替支配着的白澍几乎是呆滞地被彭楚粤拉进了后台,然后又被其他四个人塞进了车里带到了一家私房菜馆。恍惚之间,他只记得自己被泽希和沐伯夹在中间,手里的酒杯空了又满。其实这些年白澍一个人在外面游历,酒量退步得厉害,三两杯黄汤一下肚,原本心里的那些担忧早就被忘到了九霄云外,巨大的喜悦仿佛要从他的躯体里迸发出来。他隐隐约约地记得肖战硬是挤开韩沐伯把自己搂在怀里,问了他好几遍“澍你开心吗”。白澍想,那时候我是怎么回答的呢?大概除了用力地点头,别的什么都做不到了吧。


 


然后后面的事他一概都记不得了。


 


只是隐约有点印象,好像是在凌晨时分,有谁在自己的额头留下了一个滚烫,却又轻如羽毛般的吻。


 


“等我。”


 


他记得那个人这样对他说。


 


肖战一看到房门打开立刻就推开了黏着他的韩沐伯,冲过去紧张兮兮地抓住还有点愣神的白澍,恨不得把他翻来覆去地好好检查一遍,只是在他动手之间,他就已经先看到了白澍敞开的衬衫领口里露出来的那星星点点的红痕。再仔细一看,白澍今天这一身衣服显然不是他自己准备的,更何况他脖子里挂着那块当年他们一人一块的吊坠,上面的花纹清晰地昭示了原主的身份。肖战叹了口气,退开一点,问道:“澍,你还好吗?”


 


“我?我挺好的啊。”白澍仿佛刚刚回过神,“如果没有一出门就看到你们俩秀那就更好了。”


 


“……不是、澍我的意思是……”


 


“我真的挺好的,战战别担心我,”白澍走过去抱住了肖战,“毕竟他都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我说出那样的话了,就冲着这点,我们也应该相信彭楚粤成熟了,不是吗?”


 


韩沐伯在旁边笑了一声:“我跟你说老白,这个人一遇到你的事就只会没头没脑的瞎操心,这么多年都是这样,就没变过。不是我说啊,你也该让他放心了吧。”


 


白澍笑得更坏心了,他尽自己最大努力抱紧肖战:“怎么老韩,你独占了肖战多少年,我就抱他这么几分钟你还要吃醋呀?”


 


肖战露出了他标志性的冷漠脸,挣脱开白澍的桎梏,好像下一秒转身就要走。白澍连忙拉住他:“别啊战战。”韩沐伯还在旁边不嫌事大地吐槽:“老白你别理他,他这是跟你假急呢。”


 


“韩沐伯你给我闭嘴,还有你白澍,你以为你现在的腰还允许你这么活蹦乱跳呢啊。”


 


“哦哟,”白澍促狭地向肖战眨了眨眼睛,“战战你这么一说感觉你好像经验丰富啊,好羞涩。”


 


肖战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把自己脖子里的围巾摘下来仔细地替白澍戴上:“你现在还有心思跟我贫,看来是不想租我的房子了啊。”


 


白澍把半张脸埋在肖战的围巾里,笑得纯粹又好看:“没有啊。我不仅要租你的房子,我还要赖着不走了。”


 


“战战,我要去上戏做老师了。以后,就还请你和沐沐多多指教啦。”


 


18


彭楚粤歌友会结束后的两个礼拜,白澍没有一点关于他的消息。


 


一方面自己忙着入职、搬家,以及未来定居的种种事宜,即便是肖战和韩沐伯如今在上海安家,但毕竟当红影视明星和金牌经纪人的工作繁忙,大部分的事情还是要靠白澍一个人。另一方面,自从白澍发现那晚彭楚粤把他的微博账号给注销了之后,他也就放弃了去主动关心彭楚粤动态的想法。白澍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生出一种安定感,大概是漫长的三年改变了他。他依然无法自控地爱着彭楚粤,但他终究是明白了爱是一种让人快乐的东西,通过旅行,他看到了太多现实中各式各样的爱。有时候,我们只是通过爱一个人来获得生活的动力和能量,来直视生命中的所有苦与痛,至于真能得到回应,那可是人生之大幸。


 


再说了,白澍转了转手里的吊坠,最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挂在脖子上,塞进衣领里,让冰冷的金属贴在自己的胸口上。彭楚粤的梦想可是寄放在自己这里呢。


 


实在不行,大不了买张机票飞一趟北京呗。


 


夜深了,白澍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就着一盏昏暗的阅读灯静静地翻着一本泰戈尔的诗集。突然手机就响了,白澍拿起来一看,是肖战。


 


“喂。”


 


“澍你快打开电视!看娱乐新闻!现在立刻马上!”


 


白澍拿起手边的遥控机,打开电视,新住所的电视他没用过,不太会操作。他一边笨拙地用肩膀夹住手机,一边调台,还要应付难得一见的急躁的肖战。


 


“好了好了战战我找到……”


 


白澍的后半句无声的消失了。


 


因为他看到了电视里映出的彭楚粤的脸,和硕大的“退出娱乐圈”的字样。


 


肖战也在电话那头静默了。


 


其实那则新闻极短,寥寥几句就交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白澍甚至相信,如果没有那场歌友会的安可,彭楚粤退出演艺圈这件事可能还要不为人所知。然而,就是因为那个拥抱和那段太过暧昧不明的话,白澍紧紧地握住了手机,牢牢地盯着屏幕里的彭楚粤,彼时他在回答一个相当尖锐的问题,当然关于自己。


 


他看到彭楚粤相当洒脱,甚至是有点轻松地一笑:“我不是为了白澍退出演艺圈的。我只是觉得作为舞台上的彭楚粤,我已经做到了最好,也实现了我所有的梦想,我觉得没什么遗憾了。”


 


“而我可能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去认识、去理解、去追寻属于现实生活中的彭楚粤的内心。当年我已经为了实现舞台上的梦想而牺牲了太多不应该牺牲的东西,我不知道通过努力我还能不能把这些东西找回来,但我想起码我要试着努力一下。”


 


“叮咚”,门铃响了。


 


白澍傻愣愣地转头,仿佛是在确认声音的来源。而门铃又紧接着响了第二次,带着催促的意味。


 


白澍扑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风尘仆仆的彭楚粤,他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然而他却笑得很温暖很灿烂,一如当年。


 


“澍,”白澍听见他这样叫他,带着一点隐秘的缠绵,他冰冷的手拂过自己的脖颈,轻轻地扯出那根他贴身带着的吊坠,“我来找你了。”


 


白澍抬头望向彭楚粤的眼睛,语气带着一点刻意的逞强:“彭楚粤你这个傻子,什么东西都不带还敢来投奔我。”


 


“你还想要什么?”彭楚粤俯下身,两人额头贴着额头,“我最重要的东西都抵押给你了。”


 


“什、什么……”白澍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急促了起来,心跳声响如擂鼓。


 


彭楚粤轻轻地哼笑了一声,拽了拽那根被白澍用体温捂热的吊坠,然后,他更进一步,吻住了白澍的嘴唇,把所有的眷恋都融化在彼此的唇齿之间。


 


“当然是,我的心啊。”


 


不要着急,最好的总会在最不经意的时候出现。


 


爱把岁月唱成一曲,细水长流的歌。




The End.




燃烧圈的第一篇产出就到此完结了w


首先要感谢读到这里的你们 还有给我爱心推荐和评论的你们 笔芯w


其实我看了一下文档的日期 发现一向晚期懒癌+不写连载的我居然能在两个星期之内就把这篇文完结掉 大概也真的是对粤澍爱的深沉了


不知道是不是文风的问题 很多gn跟我说看哭了w 其实我写这篇文的本意是想说 我相信粤澍 也相信他们五个人 相信他们会成长 相信他们会更好的面对自我和对方 总之其实应该是充满正能量的啊w


就像我一直说的 彭楚粤和白澍 他们是两极 却命定了要相互吸引 所以过程中必然有磨合、有相互伤害 但是最终他们会走到一起w


嘛 写到这里我也已经很满足了 其实上一更要完结也是可以的啦w


后续我还在考虑 总而言之债很多 而且3,4月也是due的重灾区 所以肯定更新会慢一点 但肯定会继续写下去的w


希望在下一篇文里和你们继续相遇w



【粤澍粤】A Secret Affair

这篇也喜欢

信野:

粤澍粤无差,强行产糖拯救首页亲友!地下恋情。


————————————————————


 


1、


什么?你问白澍和彭楚粤?


他俩当然是在谈恋爱。


 


2、


伍嘉成发现彭楚粤自从过完年回来以后变得超级不对劲。


症状一是从不离手的手机从果6变成了之前赞助的vivo。


“喂~小粤,来合照啦~”伍嘉成一手揽过赵磊的肩膀,另一只手招呼着那边自拍得停不下来的彭楚粤。


彭楚粤欢快地朝他走过来,嘴角挂着俩大大的括号。过来以后发现是要合照啊,又慢条斯理地掏出了墨镜,装出一副超酷的样子。


“这张不错,传给我,我发个微博。”彭楚粤点着伍嘉成手机里的一张照片,笑得很满意的样子。


伍嘉成满头黑线地看着那张照片,彭楚粤你都没给正脸好吗!哪里不错了?


但还是传了照片给他。


晚上三个人来到附近的人民广场准备吃饭。


伍嘉成:吃什么?


赵磊:我在人民广场吃着炸鸡~而此时此刻你在哪里~~


彭楚粤翻白眼.jpg:磊磊,下次唱歌前给个提示好吗?


伍嘉成:不吃炸鸡啊!我要减肥!


赵磊:那吃什么啊?我之前也没来过。


彭楚粤:跟着本王走,我知道附近有家餐厅不错。


对了,伍嘉成觉得彭楚粤不太对劲的第二个症状就是突然变得对上海非常熟门熟路的感觉。


很奇怪欸,没听说师哥以前来过上海啊。


伍嘉成和赵磊跟着彭楚粤在人民广场附近兜圈,彭楚粤专门挑小路绕来绕去,路上还拿出手机像是在查地图。


饥肠辘辘的伍嘉成&赵磊:说好的20min内走到的呢?


最后终于拐进一个弄堂之后,到了一家粤菜私房餐馆门口。


伍嘉成:什摸啊?刚从家里出来又在上海吃粤菜哦?小粤你搞咩乜?


彭楚粤:这家的烧鹅超有名的啦,你吃了就知道了。


伍嘉成将信将疑。


正在长身体的磊磊表示:只要有肉就行!


终于坐下点好了菜,三个人默契地掏出手机,安静地打发上菜前无聊的时光。


伍嘉成刷着微博,就在首页上看到了彭楚粤今天新发的状态。‘小粤修图技术真厉害啊,’伍嘉成默默地感慨,然后顺手点了转发。


他抬头看了彭楚粤一下,刚好彭楚粤放下手机,界面正停在打了一半的游戏缓冲的页面上。


 


3、


19:34 开饭前彭楚粤手机短信内容


——之前你跟我说过的那家粤菜店,超级难走的哦![白眼][白眼]


——啊?你今天晚上去那吃?


——是啊,跟小伍和磊磊一起。[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用我今天的帅照淹没你[得意]


——不是说好我回来再带你去的吗?(哇!我欢巨帅![流口水]


——嘁[白眼] 谁叫你自己这么久还不来,我先自己来吃啦[偷笑]


——[拥抱][拥抱]好啦,不要难过嘛。我还知道好多其他好吃的,我们学校的砂锅粥就不错,下次我带你去吃啊~[对手指][对手指]


——谁难过[左哼哼][左哼哼] 还有谁要吃砂锅粥哦,这么low[鄙视]


——好好,没有人难过,也没有人在想我[偷笑]


——[白眼]


 


唉,谁说没人在想你啊。


 


4、


白澍过年的这段时间,除了在家呆了那几天,就是陪着母后全国各地走景点,逛商场。


今天刚从景区出来,他们家的小祖宗就嚷嚷着腿酸,走不了路了,一定要哥哥背。白澍好笑地看着自己弟弟,这股耍赖的劲头就差在地上打滚了,让他不由地就想起了某个爱耍赖的白眼精。


最后当然是背起了小祖宗,谁让他向来对耍赖没办法呢?


“白小瑞!最近吃胖了啊!”


终于到了商场里,能把小祖宗给放下来了,又被太后娘娘塞了满怀的衣服让他去试试。一水儿的潮牌hiphop风,看得他满头黑线。


试完出了试衣间,又被塞了几顶棒球帽。


白澍看着帽子上大大的印花,就想起了某人的那顶帽子,顶着大大的“MLGB”在他面前晃了好几个月。当时想,这个广东仔真是盐哦?


叹气,妈妈的品位怎么越来越向某人靠拢了,这么浮夸?


晚上刚回到酒店,就接到某人发来抱怨的短信。


‘什么嘛,居然自己先去吃了。’白澍一边回复,心里有点小小的不爽快,但还是要先安抚住那个在撒娇的白眼精。


看着发过来的回复,某人傲娇的表情栩栩如生,白澍一边看,脸上笑意愈发深。‘彭楚粤大骗子,还说不想我。’


哼,我今天也就想了你四五次而已,不输。


 


5、


肖战一下飞机就赶到了公司。


走到公司门口,正好碰到赵磊。


肖战:磊磊,干嘛去?


赵磊:你到啦~我去拿个外卖。


肖战:他们人呢?怎么还让你来拿?


赵磊挠挠头很不好意思的样子:剪刀石头布输他们啦,星海师兄弟果然好有默契,总是出一样的。


肖战叹了口气:傻孩子,你肯定是被他俩联手骗了啊。


赵磊懵了一下,还是摆摆手说:算了,我是输了啊。战哥你先上去吧。


说完,磊磊小天使就继续往外走了。


肖战叹了口气,走到公司里面,看到伍嘉成坐在一边玩手机,彭楚粤躺在另一边玩手机,就忍不住为小天使抱不平了。


肖战:彭楚粤,你怎么好意思欺负未成年哦?小伍,你也学坏了?


伍嘉成反应快:都是小粤出的主意!


彭楚粤被师弟实力甩锅,只好使用转移话题大法:战战,你到啦~


肖战无语地看着彭楚粤,心想不过几天没见,彭楚欢怎么和那谁一样,学得蔫儿坏?


 


6、


晚上,肖战和星海师兄弟一起吃饭。磊磊小天使去见爷爷,没有和他们一起吃。


席间,彭楚粤离开去上厕所,把手机留在了桌上。


伍嘉成神神秘秘地凑到肖战身边,小声说:“战战,我怀疑彭楚粤最近在谈恋爱!”


“哦?”肖战听了,眼睛一亮,“曝光他,曝光他!”


伍嘉成又说:“他最近老是在自拍,手机一直拿在手上,可是微博和ins上一张照片都没更,超不对劲。”


肖战也说:“是啊,前几天他的迷妹都在我的评论下面求求我曝光一下这个失踪人口了。”


肖战拿起彭楚粤放在桌上的果6,问伍嘉成:“要不我们打开看看?可是也不知道他锁屏密码呀。”


“这个苹果我大学时候就知道密码了,”伍嘉成熟练地翻出一个粤式白眼,一边从彭楚粤的包里掏出那个vivo,“他最近天天拿在手上的是这部。”


伍嘉成的小虎牙在灯光下反出得意的光:“我前几天还看到他的解锁手势了哦!”


肖战看着一脸得意的小伍,觉得这个世界变得太快。然后就心安理得地看着小伍准备解锁手机。


结果过了好几秒,小伍手上的手机还是黑着屏幕锁着的样子。


肖战:??


伍嘉成一脸无辜地抬脸望肖战:手机没电了……


 


7、


晚上肖战躺在床上,忍不住就和白澍分享今天的见闻。


——澍苗儿,小伍今天跟我说彭楚粤在谈恋爱


——[惊恐][惊恐]真的吗?


——不知道,今天吃饭的时候,我们本来想偷偷看粤粤的手机


——然后呢?[期待][期待]


——结果他手机没电了……


白澍一手回肖战的消息,另一只手从晚饭起就一直不停地转悠着手上的手机。‘嘭嘭这个粗心鬼,手机没电了也不知道’,白澍终于放下了手中那个同款的赞助vivo,继续对着肖美人演戏。


——哈哈哈哈哈你们好弱


——……别提,不过我也觉得彭楚粤有点像是在谈恋爱的样子,今天吃饭的时候,对着一盘西兰花笑了半小时。


白澍不由自主地微笑,彭楚粤这个大傻瓜!


——[惊恐][惊恐]我怎么觉得这像是老年痴呆的症状


——哈哈哈你别闹,说起来你什么时候来啊


——也就这两天吧


 


8、


23:30,彭楚粤洗完澡,终于记得给手机充上电。熟练地按了一串号码打了出去。


——喂~我刚手机没电啦


——嗯,我知道了


——蛤?你知道?


——对哦,刚刚战战给我发消息了。你小心点,你师弟好像发现你了,今天差点就和战战一起偷偷看你手机了。


——嚯!伍嘉成现在屁股硬了啊!


——哈哈,刚我还和战战演戏,累死我了~


——这么点戏份,怎么会难倒你这个大戏霸呢?


——我才不是戏霸


——哦?你是谁?


——是你的大艺术家啊~


白澍的语气带着浓浓的笑意,搭载着电磁波,从万里外传到他的耳边。彭楚粤被白澍腻得浑身一激灵,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可心里却涌出了令人忍不住微笑的甜蜜。


——白澍……你什么时候到啊?


——你猜猜咯~


——白!公!!子!!!


白澍听见彭楚粤在他耳边炸毛,笑得在床上打滚。谁能来给他解释一下,为什么彭楚粤会这么可爱?


——哈哈哈,好了不逗你了,我后天的飞机。


——嗯!


——现在都快12点了,你要睡了吧?


——嗯,头发还没干,都没人给本王吹!


——哈哈,我给我哥吹,呼~


彭楚粤的耳朵像是真的被白澍吹了一口气,瞬间感觉有点发热。……真是见鬼,彭楚粤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又傲娇了起来。


——哼,我要睡觉了


——嘭嘭晚安,记得改一下手机锁屏哦


——知道辣~澍儿晚安。


 


9、


第二天早上,彭楚粤在公司碰到自家师弟。


故意地把手机落在桌子上,就说要去上个厕所。


站在暗处看完了小师弟火急火燎地招呼来肖战,两人鬼鬼祟祟地要打开手机,突然发现密码被换了,只好又沮丧地把手机放了回去的全过程。


‘哼!伍嘉成你真是屁股硬了!’彭楚粤气哼哼的,不过转念又一想,‘屁股硬了也斗不过我们家白老师~’


看完了伍嘉成和肖战,彭楚粤又出去绕了一圈,在走廊上刚好碰上staff找他有事。


“什么?我明天的机票走?”


“嗯,这是公司的决定。”


彭楚粤又拖着脚步回到了原来的房间,心情却没有离开时那么轻松。


 


10、


——[难过][难过]


——怎么啦?


——我明天的飞机离开上海[大哭]


——……这样啊


——什么啊!白澍你见不到我很高兴吗?


——当然不是了,我每天都超级想你,哪像你从来不想我[委屈]


——[左哼哼][左哼哼]


——不过这是公司的决定,你不走的话,他们肯定会起疑啊


——嗯[流泪]白公子[流泪][流泪]


——好啦,不难过啊。苗苗抱抱欢欢[hug][hug]我们迟早会碰面的啊


 


彭楚粤收了手机,是啊,你总归会来到我身边的。


可是白澍,你怎么还没来到我身边?



「粤澍粤·希光希」史密斯夫夫·II

还没完结

破:


史密斯夫夫·I
   


  


>>>




-3-




    ……怎么回事……


    ……跟咱没关系,他俩这回纯属躺枪……


    疼疼疼疼疼。


    靠靠靠靠靠。


    脑子像被扔进冰桶,冻得翻来覆去地疼。眼睛还没睁开白澍已经在心里开始骂街。


    “你大爷的……”嗓子哑得像撒哈拉沙漠,“……敢不敢说话再大声点儿?”


    “澍哥!”


    耳边扑来一阵风,有人脆生生地低呼。白澍勉力转过头去,对上夏之光一双又红又肿的兔子眼。


    “怎么又哭了……”白澍嘟囔着挣扎坐起环视一圈,“我怎么了?他人呢?”


    “呦,还知道问问自己怎么了,都以为你真被压……丫给弄傻了。”陈泽希在沙发上翘着脚乐,想说的话到了嘴边看一眼床边坐的夏之光又绕了回去。


    “别废话。”白澍有气无力地扔过去一靠枕。


    “他去买饭了。”床尾衬衫加西服背心的男人双手插兜面无表情,“你护他的时候自己倒磕出个脑震荡。白澍,你丫真行。”


    白澍抱着脑袋挤眉弄眼:“姓谷的你就幸灾乐祸吧,早晚有天——不对,你不是赶着去法国么,怎么回来了?”


    谷嘉诚晃一下额前短发:“交易临时取消,半途转回来的。”


    陈泽希在一边插话:“要不说还得谷爷坐镇,要不看看您把自己祸祸成什么德性。白爷,我服。”


    话音刚落,身旁一直没出声的夏之光又开始吸鼻子,白澍在心里对陈泽希比个中指,拍拍少年揪着自己袖子不放的手:“行了夏之光,一大老爷们儿哭什么。”


    夏之光拼命摇头,脸上都是不自在的愧疚:“那群人……是我继母雇来的……”


    白澍挑眉:“你确定?”


    “肯定是这样!”夏之光握紧拳头,“我继母一定是知道我看穿她了才派人来的……是我连累了你们。那些货就当赔罪,对不起。”


    说罢起身便走,陈泽希长腿一拦横在门口,笑嘻嘻地歪头:“光哥,去哪儿呀?”


    “……我有钱。”


    陈泽希一个白眼:“有钱了不起?”


    “……我去住宾馆。”


    “宾馆哪儿有我们这儿好。”


    话说得溜,然而一出口才想起瞥一眼屋里另外俩人,陈泽希摸摸鼻子有些讪讪地补一句,“一未成年人,别瞎跑。”


    夏之光眼里飞光流萤,手指抠得死紧:“可是我怕——”


    “没什么怕的。”陈泽希皱眉,“你继母那点阵势还不够我们看,反正画廊上边那房子常年空着,也不在乎谁住。”


    夏之光犹豫,红着脸嗫嚅:“可是……”


    “大老爷们儿哪儿那么婆婆妈妈,就这么说定了。”


    夏之光像棵瞧见了太阳的小向日葵一样挺直身子,浑身都发着亮:“那谢谢泽希。”


    白澍看得目瞪口呆:“老谷,你掐自己一下。”


    谷嘉诚照做。


    “疼么?”


    “疼。”


    “……您真实诚。”


    “……”


    夏之光傻乐够了,小声说了句去洗手间就噌地蹿了出去,门阖上时少年挺拔的背影雀跃着消失在走廊拐角,白澍回头诡异一乐:“光哥?”


    陈泽希翻个白眼儿:“出事儿的时候还是人家先从监视器里发现了不对,冲到一楼二话都不说就上去想把你俩拽回来。就冲这个,叫声哥不为过。”


    “你们查清楚了?”


    谷嘉诚摇头:“事情闹得大,警察都盯着,等过两天再查。”


    “警察来找过?”


    “找过了,我把夏家的事大概说了一下,估计现在警察已经往那边去了。”


    白澍扬眉,刚想再说点什么门又被推开,彭楚粤拎着塑料袋进来,冲谷嘉诚点了点头,放下东西在床边坐下。


    “怎么样?哪里难受吗?”


    白澍在门开的一秒已换上无懈可击的纯良笑,抿嘴摇头:“没事。你?”


    彭楚粤扶扶眼镜:“还好。”


    陈泽希早抢了上来,挑挑拣拣扒开每个饭盒看看,嘴歪得老高:“yooooooo——”


    谷面瘫一巴掌扇他后脑勺上。


    彭楚粤脸颊微红:“那个孩子你们打算怎么办?留下么?”


    白澍歪头:“你都知道了?”


    “谷先生都和我说了。那个夏家也太——”彭楚粤皱着眉头却说不出什么过分的话,“——霸道,那孩子不就是拿了几幅画么,哪里就至于……”声音渐低。


    白澍不动声色地瞥一眼陈泽希,他闭眼轻轻摇头。


    这就是没说实话了。


    “你不明白,对于有些家庭来说钱就是一切了。”白澍声音像水一样软,“何况那孩子可是夏家所有资产的继承人,换谁不动心?”


    “……嗯,倒是。”彭楚粤点头,却明显不怎么信服。


    白澍静静看他,嘴角勾着笑。


    他的确是不会明白——双亲和睦家庭幸福,已经是许多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了。


    陈泽希拿头磕谷嘉诚的手:“靠,我牙疼。”


    谷嘉诚面无表情点头:“同疼。”




    白澍没什么大碍,又被医院的消毒水呛得不行,醒了没两个小时就坚持要回家。陈泽希带夏之光回画廊收拾东西,谷嘉诚则是出了医院大门连招呼也不打就没了踪影。白澍倒也习惯他这种作风,装模作样地手搭凉棚找了两圈就自动爬上车。


    “晕吗?”彭楚粤拉过安全带扣好。


    白澍一歪身子倒在他肩膀,说话自有波浪线:“晕——”


    镜片后面的杏眼里沄沄都是光:“刚才在医院不是好好的?”


    “当着那几个电灯泡,我哪儿敢说实话。”白澍挠挠鼻头,忽然又坐直身子,“去吃涮肉吧。”


    “你还不能吃饭。”


    “那去轧马路。”


    “……你就不能好好歇着?”


    “不能。”


    难怪陈猴天天管他叫儿。


    “子随父。”


    “说什么?”


    “……没事。”


    医院转角往西不过三百米就是一座湖,沿湖开了一圈的酒吧商铺步行街,街上栽满遮天蔽日的梧桐,地上枣红小砖,夜里街灯一上打得树影婆娑,人就坐在水光和阴影的糅杂处高高低低地说笑,杯子碰到一起,像冰块磕到玻璃壁,平白有爽气。


    白澍到底没恢复,走两步便晕得直往彭楚粤身上瘫。


    “谁说能走得稳?”


    架着几乎瘫在自己身上的人在湖边石阶上坐下,彭楚粤撩撩他额前被汗沾湿的黑发,剥开一块芒果味的润喉糖塞到他嘴里。


    “我哪儿知道这么严重……”白澍生无可恋地蜷成一团,脸埋进膝盖间闷声嘟囔。


    彭楚粤五官都埋在阴影里,左手覆在他颈后轻轻重重地揉着。


    湖面晚上仍有游船,挂着色彩艳俗的小灯在水上飘飘晃晃,石阶对岸都是酒吧霓虹,不远的某处有嗓子像腊肉一样被烟熏火燎过的女歌手气若游丝地哼着不知哪里来的糜烂曲调。


    “你手艺还真不错。”白澍从膝盖间歪出半张脸呲牙一乐,借着昏暗路灯恰巧能看到他耳根上青青紫紫的痕迹。彭楚粤不经意用指腹扫过,掌下的皮肤一阵战栗。


    “回去吧。”余光似乎扫到身旁不远处似乎有一对小情侣坐下,视线不停地往这边飘。


    “不要。”白澍一口回绝,半眯的眼里晃荡着水光,“彭楚粤,你是不是在生气?”


    手上动作没停,彭楚粤反问:“怎么?”


    “你在医院就很不对。”


    “……我为什么要生气?”


    “大概因为……那时候我把你给推开了?”白澍皱着眉头冥思苦想。


    沉默。


    “……真因为这个?”白澍万分惊讶地凑近,“但是当时那种情况,我也是下意识的嘛。”


    还是沉默。


    “喂,我那是想保护你——”


    “白澍。”


    “哎?”


    “我是个男人。”


    “我知道啊……”


    “我是说,我虽然没什么本事,可我还是个男人。”


    是男人,在那种时候当作被保护的一方,如同被人一个巴掌扇到脸上。


    白澍眨眨眼想了一会儿,直起身子撑在彭楚粤腿上,故意重重叹口气。


    “彭楚粤,你怎么就那么别扭呢?”


    昏暗的光荫是两个同性间异常亲密的最好矫饰,饶是这样彭楚粤还是听见身旁小小的抽气声。整个世界的背景音突然降了噪,他动了动嘴唇,却终究没再说什么。


    白澍鼓鼓腮:“而且,谁说你没本——”


    “彭楚粤?”


    同时转头,彭楚粤眯了眯眼,低不可闻地叹口气。


    “果然是你啊。”看上去年纪不大的男人向两人这边靠了靠,“我刚才一坐下就觉得像你。”


    “同事?”白澍小声问。


    “嗯。”


    “我和我女朋友就住这附近。”男人异常热情地指指自己女友又指指街对面居民楼,歪头越过他肩膀飞快扫了白澍一眼,脸上笑容微妙,“这位是……?”


    “我室友。”彭楚粤倾倾身子。


    “室友?”男人一乐,“我们以为你已经结婚了?”


    彭楚粤低头看看自己搭在膝上的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闪着晦暗的光。


    “我们该回去了。”说罢便要起身,男人却抢先一步横在他身前,一声怪笑:“这么早回去啊。”


    彭楚粤一愣,还没等说话,就听身后白澍悠悠开口:“彭彭,你怎么没和我说你公司养了狗?”


    回头去看,也不知是头晕还是夜色的关系,这人笑容像隔了层雾一样朦胧,彭楚粤嘴角勾起一个笑,点点头:“我也才发现。”


    “我记得咱这儿的养犬规定写了,大型犬出来遛弯的时候得由主人牵着。”白澍看也没看那男人一眼,冲他身后姑娘一乐,“这位小姐,下次记得栓狗链——彭彭,走了。”


    彭楚粤半垂眼任白澍扣着手腕把自己拉走——这人手软,握着就像攥着把新棉,走得很快,头顶呆毛随着步伐一颠一颠的很是愉快。


    腿短步子小,倒腾得欢实,走路就快——陈泽希曾经这么说。


    彭楚粤没来由地偷偷抿嘴一笑,手腕一扭从他掌心滑出,白澍停下来诧异回头:“还在生气?”


    和他哪有什么气可生。


    本来只想去掏兜里车钥匙,听到这么一问,彭楚粤倒瞬间抹平了嘴角,低头不语。


    在一起五年,早该学坏了。


    白澍皱起眉头扫一眼不远处还在向这边看的一男一女,跺跺脚似怒非怒地啧了一声:“彭楚粤,你自己想想我什么时候不把你当男人了。”


    “……”


    “当时那种情况你非得满身弹头才能算男人?”


    “……”


    “喂你今天是怎么——”


    话梗在嗓子眼,白澍愣了三秒一拳挥过去:“彭楚粤你再装!”


    就知道骗不了多久。


    生生受了他一拳——手软成那个样子,实在没什么力道——彭楚粤清咳一声说了句“我去开车”,想脚底抹油,领口的衣服却被一把揪住,愣是生生被锢在原地。


    “会玩儿了,嗯?”


    细白的齿间磨出恶狠狠的几个字,白澍目如幽火,鄹地堵住彭楚粤嘴唇。


    耳边有路人低呼。


    睫毛扫过眼睑,他身上似乎还带着消毒水气味,但嘴里却都是芒果味的甜津,轻咬慢舔,唇舌好像要为主人出气一样重重厮磨。


    舌尖只在上颚扫过一个旋儿便缩了回去,分开时彭楚粤甚至连眼睛都没来及闭上。


    “看你怎么给他们解释啦——室,友。”松开手,白澍拍拍两只爪子,冲那对已经惊得瞪大了眼的一男一女飞了个吻。


    要论使坏,谁能比过他。










-4- 




    “光哥。”


    夏之光被轻轻拍醒,迷迷糊糊一睁眼,就感觉窗外打在自己脸上的警灯刺眼。


    “到了?”他下意识蹭蹭嘴角,发现身上盖了件不是自己的外衣。


    “早到了。”陈泽希趴在方向盘上歪头笑。


    脸颊微微发烫,夏之光撩开衣服坐直:“我刚刚做了一个梦。”


    “到底是年轻,睡这会儿就能做梦。”陈泽希替他按开了安全带搭扣,开门下车,“说说,梦到了美女还是香车?”


    夏之光没有吭声。


    “光哥?”


    “我……”夏之光蜷起身子,把脸环进胳膊里,“我梦见我死了。”


    ——小孩儿老做噩梦怎么办?


    陈泽希很想掏手机求助白澍。


    当奶爸经验十分欠缺的某人挠了挠头,绕到副驾旁打开车门,蹲下拍拍几乎缩进座椅里的少年。


    “夏之光,你抬头看看。”


    夏之光从胳膊中抬起一点头看他。


    “不是看我,是看周围。”陈泽希指指满目疮痍的画廊和画廊前亮如白昼的警戒区,“那么多警察都在,还有我,没人能害到你。”


    男人声音清亮,从不肯正正经经地笑一次,可莫名有种一诺千金的底气。


    夏之光舔舔嘴唇坐直身子,拍拍陈泽希肩膀示意要下车,却突然听见胶皮划地的刺耳声音,街角突然闪出的大灯一瞬间刺盲了眼——


    “泽希!”


    陈泽希头也没回一把拽住夏之光往自己怀里一带,蹬地借力向旁边滚开,身后疯牛般失控的车头带着发动机里的滚滚热气擦身而过轰然顶进副驾,玻璃瞬间炸开,夏之光只觉脸上生疼,刀子样的玻璃渣飞过额头眼下,他咬咬牙没吭声,紧紧抱住怀里努力护住自己的肩膀。


    “你们没事吧!?”


    画廊前值班的警察端着枪跑过来,拍拍抱作一团的两人,陈泽希这才松了手:“怎么样?”


    夏之光坐起来,抹抹脸上被划出来的血痕摇头:“我没事。”


    “你们在这坐着别动,我去叫救护车!”


    陈泽希掸掸裤腿上烟灰,脱下外套甩到地上。


    “大爷的,要不是今天穿了皮衣,这会儿还不定被划多少道口子——夏之光,你家那个继母到底和你有多大仇?”


    夏之光一愣,扭头看一眼已经被撞得不成形状的车:“你说这还是她做的?”


    陈泽希皱眉凑近看他脸上伤痕:“否则呢?”


    “我以为今天她不会再来了呢……”


    “你当这是球赛呢还带中场休息?”陈泽希脸上难得没有丁点笑容,“先上去再说。”


    瞥一眼警车旁忙着冲对讲机喊的年轻警察,夏之光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进了画廊旁隐秘的小巷,巷里墙面斑驳,陈泽希在一道生锈的铁门前停住,掏出钥匙:“这是后门,前面的电梯估计是用不了了。”


    铁门打开,里面竟然还有一道,银灰色的金属表面与旁边墙壁破巷格格不入。陈泽希微微弯腰把眼睛凑近探头,绿光扫过,大门无声洞开。


    “你澍哥那个子,这玩意儿得安矮点。”陈泽希弹弹门上扫描仪。


    夏之光抿嘴偷乐:“你们感情很好吧?”


    “去,谁跟他感情好。”


    电梯无声上行。楼下已被打得惨不忍睹,楼上却一如早上夏之光第一次来时静谧。把他按到沙发上,陈泽希从卧室里翻出药箱,双氧水沾湿纱布就往夏之光脸上贴——


    “我,我自己来吧。”少年红着脸接过纱布。


    陈泽希挑着一边嘴角玩味地乐:“我说,你别看那两人腻腻歪歪就以为我和他们是一党——哥很直,比50号公路都还直。”


    “我知道。”夏之光拿起一旁的镜子往他手里塞,“我自己弄比较不疼。”


    莫名其妙被当做镜架的陈泽希耸耸肩,看着夏之光比着纱布往伤口上按一下抖一下,沉默一会,突然开口:“一会儿你收拾收拾东西,跟我回去。”


    “啊?”夏之光诧异抬眼,手一抖纱布整个按到了伤口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啊什么啊,现在这种情况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住这里。”


    “……喔,知道了。”


    “行了,找东西贴上,赶紧收拾收拾。”


    “我不要那么大的纱布!”


    “害什么羞这儿又没姑娘……”


    爱美少年夏之光终究没能斗过老妈上身陈泽希,脸上被拍了一块大大的纱布。


    小孩儿生无可恋。


    没事没事,大不了不照镜子。


    “光哥,快点!”陈泽希在楼下喊。


    “来了!”一把拎起双肩包就往楼下冲,迈得步子太大差点表演平地摔,“咳,那个,走吧。”


    少年双颊好像永远是有活力的粉红,看得陈泽希也一阵叹气:还是年轻好。


    “对了,泽希。”


    “恩?”


    “你车被撞了,咱们怎么去你家?”


    “……”


    “……”






    “夫人,少爷走了,和那个姓陈的画廊老板一起。”


    “跟着他们,别被发现。”


    “知道。”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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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就想写卿卿我我的流水账,不想进主线。】